第311章 敌舟竟饮温灵液,洛氏何故忆故人(2 / 6)

慢愈合,那速度却慢得令人心焦。

舱室再度恢复宁静。

飞舟的轻微摇晃伴随着被阵法隔绝的风雪声,交织成一种沉闷的节律。

苏长安调匀呼吸将全部精力用于炼化体内的灵液,同时在心底梳理着接下来可能面临的种种状况。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舱门机括再次发出声响。

苏长安迅速收敛起多馀的神魂波动,她半阖双目,伪装出刚从昏迷中苏醒且虚弱不堪的模样。

洛清雪推门走了进来。

对方换了一身更为厚实的白色斗篷,竖起的领口遮住了半张脸。

她手中依旧端着那只白玉托盘,上面多了一只小巧的白瓷药瓶和一块叠放整齐的灰色粗布。

洛清雪走到床前放下托盘。

“你醒了多久。”

这句话没有多馀的起伏。

“不太清楚。”

苏长安的声音从半透明的喉咙里挤出,透出一股被风沙磨损过的沙哑与破碎感。

这并非完全是在演戏,她的神魂确实虚弱到了连正常开口都无比吃力的地步。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洛清雪的目光落在苏长安的脸上。

那是一张因神魂残破而无法凝聚出清晰五官的面孔。

轮廓在半透明的光影中时隐时现,唯有那双眼睛格外明晰,黑沉沉的眼眸仿佛汇聚了所有残存的生机。

“你叫什么名字。”

洛清雪在一旁开口询问。

“苏宛。”

苏长安在回答前停顿了片刻,那停顿十分短促,足以被当作是虚弱导致的气息不继。

她挑了一个与本名毫不相干的字。

宛转的宛抑或是委宛的宛,这放在北域散修中不过是个不会引起任何联想的寻常名字。

“哪一脉的散修。”

“没有门派。”

苏长安垂下头,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战栗与卑微。

“幼时随父亲在北域边陲做些贩药的营生,后来偶得机缘开了灵根便自行摸索修炼。”

“三个月前被一伙流匪盯上,对方人多势众,我拼死逃出时肉身毁在了那一战里。”

这番话她说得磕磕绊绊,每次停顿都控制在神魂虚弱者所能表现出的极限,既不显得过分流畅,也不会含混到让人听不清。

其间她还穿插了几次痛苦的干咳,半透明的身体在咳嗽时剧烈闪铄,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散。

洛清雪静静听着这番讲述。

她没有去追问其中的细节,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怀疑的姿态。

她只是从托盘上拿起那只白瓷药瓶,倒出两颗暗红色的药丸放在苏长安面前。

“定魂丹。”

“一天两颗,可以延缓神魂溃散的速度。”

洛清雪的声音里不带任何私人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但你这具残魂的损伤实在太重。”

“如果不能在半月之内找到寄附的载体或重塑肉身的灵材,定魂符效力耗尽后这些丹药也延缓不了多久。”

苏长安伸出手去拾取药丸。

半透明的手指在触碰实物时出现了明显的穿透现象,她反复试了两次才勉强捞起一颗送入唇边吞下。

整个过程笨拙而狼狈,与她往昔身为准帝横压一切的气度有着天壤之别。

药力入体的瞬间,苏长安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沿着神魂裂纹渗透而入,将那些濒临崩解的碎片重新粘合。

伴随着一阵刺痛,药效开始发挥作用。

“多谢。”

苏长安抬起头,眼中浮现出真切的感激之意。

这份感激不含半分虚假,她的性命确实是洛清雪从雪原里捡回来的。

洛清雪并未急于离开舱室。

她立在床前俯视着苏长安,沉默了片刻。

舱室内的灯火映落在她的瞳仁之中,那份清澈的底色深处泛起了一阵细微的涟漪。

“我本不该管你。”

洛清雪的话语中忽然多了一分有别于冷清外表的情绪。

那并非温情,反倒更接近某种压抑已久的自我嘲弄。

“太上忘情一脉讲求斩断红尘与不沾因果。”

“路边捡一只残魂回来,放在宗门里是要被问责的。”

苏长安并未接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对方。

洛清雪垂下眼帘,视线从苏长安半透明的面庞上移开,转向旁边那块灰色粗布。

她拿起粗布将其展开铺在苏长安腿上,动作生硬且不含半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