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黑洞般的血盆大口。
死气吞没了一切光线。黑暗降临冰宫。
苏长安连同手中的太阴月珀,被尸龙一口吞入腹中。
庞大的龙躯猛然向后收缩,带着无尽的死气与寒意,重新滑入那深不见底的死脉深渊。
铁索拖拽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深渊重归死寂。
冰壁下方,白寅用尽全身力气翻过身。折断的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用牙齿咬住突出的冰棱,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向着深渊边缘爬去。鲜血在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
顾乡从黑洞中跌落。他连站立的力气都已失去。浩然正气溃散,他双肘撑地,指甲死死抠进坚冰,朝着深渊的方向,艰难地挪动。
两人眼中,只剩下极致的绝望与疯狂。
深渊之下,黑暗无边。
苏长安在无尽虚空中不断坠落。
预想中炼化神魂的腐蚀力量并未出现。被她死死攥在掌心的太阴月珀,此刻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冰蓝清辉。清辉化作一层半透明的光罩,将她残破的魂体严密包裹。
外围黏稠的死气被光罩阻挡,无法寸进。
下坠的过程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
脚下终于触及实地。
苏长安稳住身形。她松开左手,右手依然紧握月珀。冰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周遭的景象。
这里并非尸龙的血肉肠胃。
入目是一片奇异的冰封空间。
脚下是平整光滑的幽蓝坚冰,倒映着她散发微光的太阴月珀。四周矗立着一根根粗壮的冰柱,冰柱内部封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族骸骨。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里的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死气的翻滚声,甚至连时间的流逝感都被彻底剥夺。
时间在这里,尤如凝滞。
苏长安低头查看自身状态。在月珀的护持下,魂体上的裂痕停止了蔓延,天狐本源在体内缓慢运转,修补着先前的损伤。
她没有在原地停留。抬起脚步,向着空间深处走去。
脚步落在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绝对的寂静放大了感官。她穿过一根根冰柱,目光在那些被封冻的骸骨上扫过。这些骸骨的姿态各异,皆保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动作,被一种超越大帝的力量瞬间定格。
空间似乎没有尽头。
苏长安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冰柱逐渐稀疏。
视线壑然开朗。
在空间的尽头,出现了一方巨大的白玉祭台。
祭台通体由极品羊脂白玉砌成,表面没有繁复的阵纹,只有天然的玉石纹理。
在祭台的正中央,端坐着一个人。
一名女子。
女子身披一件古老繁复的宫装,衣摆长长地铺散在白玉祭台上。宫装的样式古朴至极,非大周服饰,亦非妖庭现有的制式,透着一种穿越万古的岁月沉淀感。
她没有佩戴任何珠翠首饰。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垂落及腰,与纯白的祭台形成鲜明对比。
苏长安握着月珀,在祭台前十步停下。
借着月珀的清辉,她看清了女子的容貌。
苏长安的神魂剧烈激荡,平静无波的心境掀起滔天巨浪。
那眉宇的弧度,那鼻梁的线条,那不染尘埃的清冷轮廓。
这女子的容貌,竟与她被困在极北地底、身负三百七十二条锁链的九尾天狐本体,分毫不差。
宛如对镜自照。
天蓬在广寒宫外的悲凉控诉,帝释天将苏小九视为棋子的冷漠算计,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她们将苏小九视为替身。
替的,就是眼前之人。
祭台上的女子长睫微颤。
在这凝滞的岁月里,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幽蓝色的眸子。
眸光流转间,没有凌厉的杀气,也没有上位者的威压。透出的,只有历经万年岁月冲刷后的无尽沧桑,以及俯瞰众生苦难的深沉悲泯。
女子静静地注视着阶下的苏长安。
目光交汇。
万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重叠。
女子红唇轻启。声音缥缈空灵,仿佛从虚无中传来,直接在苏长安的识海中响起。
“你来了。”
女子看着苏长安,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宿命的平静。
“我是嫦娥。”
她顿了顿,幽蓝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亦或者,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