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中晚饭吃得心不在焉,他心里想着云弘深对他唱的那两句歌词,眼睛便总想去看云弘深。
云弘深却像没有发现一般,只笑笑闹闹地逗着奶奶多吃些。
晚餐时间就要结束,惊雨又端来几碗酒酿。
云弘深接过了托盘,将蜜枣碎山楂碎加进了酒酿中,第一碗先放在了奶奶眼前,躬着身子笑着提醒,“只有一碗,不能多吃噢~”
云老夫人哼笑了一声,抬手打了云弘深一下,“多大的人了,还在和奶奶没大没小。”
云弘深哼哼地笑,给第二碗酒酿里多撒了一把花生碎,放在顾易中眼前时,只对着顾易中轻轻笑了笑。
第三碗,他什么都没加,直愣愣地放在了大哥眼前,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大哥,什么都没说,端着自己那碗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顾易中推了推眼镜,没吭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酒酿,自己又添了些红豆蜜饯。
吃了晚饭,顾易中陪着云老夫人聊了两句便回了自己房间。
与以往一样,他给自己泡了杯红茶,伸手拉开了电风扇,刚坐在了桌前,便听见了两声“叩叩”。
抬眼去看,哼笑了一声,朝着窗外的云弘深露出个无奈的笑,“今天又有什么事儿啊?”
云弘深回了个笑,晃了晃手中绿油油的瓶子。
顾易中深吸了一口气,便见窗前的人没了影子,他探头看了一眼,不等云弘深踏进门来,他便收回了目光。
收回了目光,他一眼便看见了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缸子。
摇了摇头,他将这缸茶挪到了云弘深常坐的那半边桌子上,自己去拿前两天准备好了的新茶缸。
云弘深进门来,看见顾易中泡了杯新茶,他哼笑着又摇了摇手中的绿瓶子,“花露水,上海货。”
顾易中摇了摇头,“好用是好用,就是太香。”
花露水的味道,被电风扇一吹,立刻飘得满屋子都是。
顾易中蹙起眉来,被熏得向后退了一步,他转头去自己的小匣子里拿了瓶清凉油出来。
他捏着这小瓶子,学着云弘深的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有这个~”
云弘深哼哼地笑,一手一个端起了桌上的两杯茶,“咱们去屋顶上坐坐~”
顾易中抬眸看了过去,“你是询问我的意见,还是……”
“天气这么热,屋里也热,”唇笑了笑,“吹吹风,聊聊天~”
“聊了一下午,”顾易中哼笑着拧开了清凉油,抹了一点儿在耳后,“还没聊够吗?”
云弘深不吭声,只看着顾易中笑。
顾易中撇了撇嘴角,将清凉油抹在了手腕上,脚脖子上。
抹好了,他将那小瓶清凉油放进了袖中,伸手去接云弘深手中自己那杯茶。
云弘深向后一缩,躲开了顾易中的手,“我拿着,你只管跟着走。”
顾易中垂眸笑了笑,“今天,你对我唱的那两句,是什么意思?”
云弘深耳尖微红,只当自己没听见,清了清嗓子,用胳膊肘撩开了竹帘子,迈步走了出去。
顾易中舌尖抵了抵脸颊,又见云弘深用胳膊肘顶着竹帘子,正在等他出门。
他想了想,便没有再问,只迈步走出门去。
屋顶上,太阳一点一点落了下去,顾易中端起了茶缸子,喝了一大口茶,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为什么生大哥的气?”
云弘深“嗯”了一声,也端起了茶缸子,他没喝,只看着远处发呆。
“因为游行罢工的事情?”顾易中盯着茶缸子里的茶水,心里叹了一口气,“你觉得他不该组织……”
云弘深摇头,眼睛盯着远处,“各司其职。”
顾易中“嗯?”了一声,转眸看向了云弘深,“怎么又是这一句?”
云弘深深吸了一口气,“家里已经有我这么一个刺头了,我大哥实在不该掺和进这件事里来,云家虽不如你们顾家有千年的传承,可也应有人承袭家业……”
顾易中摇头,“没有国哪里有家?你自己做的,怎么别人做不得?”
“我做的,别人都做的,”云弘深面容平静,“独独我家大哥做不得。”
“为何?”顾易中皱紧了眉头,“大哥为何做不得?”
“若是古时候,大哥便是孟尝君。”云弘深唇边扬起个笑,“可是,他交朋友像孟尝君,却没有孟尝君的野心。”
顾易中一怔,渐渐松开了眉头。
“大哥对谁都不怀疑,天下人都是他的朋友。”云弘深笑了笑,“对谁都没有防备,他看不透那些人的伪装。”
顾易中垂下了眼眸,他隐隐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