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中红了脸颊，他抿着唇低下了头，偷偷瞟了一眼云弘深，却见他只看着自己笑，他便又低下头去。

顾易中唇角颤了颤，抬起头来。

“若你在学堂里做老师，或是些别的事情，这些都不是坏事，可你要在九十号里。”云弘深微微蹙眉，“那里必须要弯下腰去，没混出名堂，还要做小伏低……”

顾易中抿紧了唇角，眼睛里浅浅泛着一层水光。

云弘深起身，绕到了顾易中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天，我压着你，这种憋屈的感觉，你要记住。”

顾易中瞪圆了眼睛，猛然抬头去看，又见云弘深朝他露出个笑来，他便抿着唇摇了摇头，“不算憋屈，我知道二哥哥都是为了我好，想要保住我的命……”

云弘深“嗯”了一声，用力捏了捏顾易中肩膀，“周知非是个小人，你若是君子，那你永远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顾易中点头。

云弘深用力捏了捏顾易中肩膀，“日本人，他们很奇怪。”

“奇怪？”顾易中扭动身子，面对着云弘深坐在凳子上，“我只觉得他们卑鄙无耻，手段残忍。”

“他们的行为是小人，可却喜欢君子。”云弘深扫了一眼炉上的水壶，“你与他们相处久了就能明白。”

顾易中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云弘深笑了起来，“至于你的接头人，何必舍近求远。”

顾易中“嗯？”了一声，稍稍避开了些云弘深的目光，“你怎么知道？”

云弘深再次捏了捏顾易中肩膀便撒开了手，抬步便走。

顾易中又“嗯？”了一声，目光追着云弘深，见他端来了盆架上的木盆，心中一紧，只说自己好像浪费了一盆热水……

云弘深端着盆过来，见顾易中一脸内疚，他将木盆放在了顾易中脚边，起身时开口问道，“今天很累吧。”

顾易中咬牙说了句，“不累。”

“不累？”云弘深又去看炉子上的水，见有蒸汽冒了上来，他拿了手巾垫着，将热水壶拎了下来，一边将热水倒进木盆中，一边说道，“脱鞋。”

“什么？”顾易中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顾易中伸手拦了一下，却见云弘深的手追了上来，他扬着脸去看云弘深。

云弘深将另一壶生水放在了炉子上，转身蹲在了顾易中跟前，右手握住了顾易中的小腿，左手脱下了顾易中脚上的布鞋。

顾易中只觉小腿发烫，他缩回了腿脚，怔怔看着云弘深。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云弘深挑眉看了一眼顾易中，又将那条腿捉了回来，“你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强度的训练，腿酸脚软是正常现象。”

顾易中抿了抿唇，眼睁睁见云弘深解开了他的绑腿，脱掉了他的袜子，还检查起了他的腿脚。

云弘深看着顾易中脚上的水泡微微蹙眉，他伸手试了一下水温，将顾易中的脚按进水盆里去，“有点儿烫，你忍一忍。”

说了这句，他又捉起了顾易中的另一条腿，一样的流程，将这只脚也按进了水盆里，“好好泡泡。”

顾易中满面通红，他只觉是被热水烫的，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又见云弘深站起身来，他一把拉住了云弘深的胳膊，“你做什么去？”

说了话，云弘深自去点灯。

顾易中悄悄抬手，用手背碰了碰脸颊，他只说应是这盆热水太珍贵所以才被烫得浑身发热。

云弘深拎了煤油灯回来，见顾易中盯着脚下的那盆水发呆，不由轻声笑了起来。

顾易中被这笑声惊醒，他转头去看，“又笑什么？”

云弘深摇头，说了句“没什么”，将煤油灯放在了桌上，又蹲在了顾易中腿边。

顾易中心颤，立刻俯身下去，捉住了云弘深的双手，脸颊烫得他说不出话来。

借着煤油灯暖黄色的光，顾易中直愣愣地看着云弘深的眼睛，四目相对了良久，他忍着心悸露出个笑来，“二哥，我自己来吧。”

云弘深垂眸。

顾易中手上用力，将云弘深拉了起来，将他按着坐在一边的凳子上。

忽而，他轻笑了一声，“怎么二哥哥还真当我是什么都不会的小少爷吗？好赖我出过几年洋，该会的我还是会的。”

云弘深笑了起来，他翘起了二郎腿，长长“嗯”了一声，“小少爷没有什么不好，这三个月里，千万要记得你还是顾家的公子，二十几年养起来的少爷习气可别丢了。”

顾易中微微勾着唇角，瞟着云弘深“嗯”了一声。

“在九十号里，不用太卑微，该发脾气还是要发的。”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