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当——”
“当——”
这声音并不急促,每一次撞击都间隔着漫长的呼吸,却沉重得象是心脏被狠狠攥住。
拒马关的守将王铁柱,此时正趴在城垛上,两条腿抖得跟弹棉花似的。他死死盯着北方那条正在迅速逼近的地平线。
那里,原本应该是灰色的冻土。
但现在,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汪洋。
无边无际的白袍骑兵,象是一场蕴酿了十年的雪崩,裹挟着漫天风雪,正以此世间最狂暴的姿态,向着这座号称“天下第一雄关”的隘口压过来。
在那白色的浪潮最前方,一辆巨大的黑色战车格外醒目。
战车上,那口纯金打造的西洋座钟,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的豪光。
每一次颠簸,钟摆晃动。
那就是一声丧钟。
“来……来了……”
王铁柱牙齿打架,发出的声音象是破风箱,“那个魔头……那个活阎王……他真的来了!”
十年前,他见过一次这支军队。那时候是“演习”,是恐吓。
但今天,隔着老远他都能闻到那股子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不是演习。
这是灭国之战!
“将军!怎么办?要不要放箭?”副官脸色惨白,手里的弓都拉不开了。
“放屁!”
王铁柱一巴掌抽在副官脑门上,帽子都打飞了,“放箭?你那是想给咱们全家老小点天灯!没看见那黑洞洞的炮口吗?”
他指着队伍前方那一排排狰狞的红衣大炮,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那是龙息!是天雷!一炮过来,咱们这就成平地了!”
“快!快开城门!”
王铁柱几乎是滚下了城楼,一边跑一边嘶吼,生怕慢了一秒就被那钢铁洪流碾成肉泥。
“把吊桥放下!把所有路障都搬开!”
“列队!跪迎!都给老子跪整齐了!”
“轰隆隆——”
拒马关那扇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千斤闸门,在北凉铁骑距离还有五百步的时候,就轰然洞开。
不仅如此。
守军们甚至连盔甲都脱了,整整齐齐地跪在道路两旁,脑袋死死贴着地面,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秦绝骑在雪龙马上,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无趣的冷笑。
“这就跪了?”
他路过王铁柱身边时,随手丢下一句话:
“真没劲,我还想听听大炮的响声呢。”
王铁柱听到这话,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大军过境,烟尘滚滚。
没有停留,没有休整。
十万大雪龙骑,就象是一把烧红的利刃,毫无阻碍地切入了中原的腹地。
过了拒马关,便是大周的千里沃野。
这里虽然没有北凉苦寒,但也没了天险可守。
沿途的州县,原本还想仗着城墙抵抗一下,表现一下对朝廷的忠心。
但当第一发红衣大炮的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声,将那厚实的城墙像切豆腐一样轰出一个大洞时,所有的抵抗都成了笑话。
一日。
仅仅一日。
平阳、落霞、青州,三座重镇接连告破!
陌刀营的壮汉们甚至都没来得及把刀刃砍卷,城里的守军就已经举着白旗投降了。
太快了。
太猛了。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武装游行!
“报——!前锋已抵达黄河渡口!”
霍疾浑身煞气,策马回报,“对岸的守军烧了浮桥,企图据河而守!”
“烧桥?”
秦绝坐在战车上,听着那口金钟的轰鸣声,眼神淡漠。
“公输老头,架桥。”
“给他们三个时辰的时间跑路。三个时辰后,若是还在对岸看见穿官兵衣服的……”
秦绝伸出手,在脖子上轻轻一划。
“那就送他们下河喂鱼。”
三个时辰后。
一座由巨大铁索和木板铺成的浮桥,在墨家机关术的加持下,奇迹般地横跨了波涛汹涌的黄河。
北凉铁骑踏着浮桥,如履平地。
对岸的守军看着这一幕,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扔下兵器,哭爹喊娘地向南逃窜。
三日。
仅仅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