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醋小本生意的小户，世代薄营，全凭旧城私仓周转杂货贴补家业。老宅私地是小民唯一的周转之本。若去了新城，还得重建仓储。这期间生意废弃，花销剧增，小户人家若是生计断绝，阖家就会无所依傍。还求侯爷体恤微末，留小民一线生路。”

然后就是布、药、建材等人起身附和道：

“是啊，侯爷，兰山郡本就生意不好做，我等都是清白营生、世代安稳，旧城坊市规整、基业稳固。无端改制迁城，家业动荡、百年安稳尽毁，无利可图、有损无益，恳请侯爷作罢此意。”

然后就是一群没读过几天书的大老粗买卖人高声大气地道：

“侯爷恕罪！草民斗胆，旧宅是祖上传下来的，青砖灰瓦、梁柱尺寸都是老匠人做的。新城的宅院，用料、做工，能跟旧宅一样吗？草民不是贪心，就怕住进去那新房还没老宅的结实……”

“侯爷明鉴，旧城的铺面临着主街，人流量大，小人家里的生意全指着那个地段。新城若是分到偏巷角落里，就算面积大了两成，那也补不上生意的损失啊……”

“侯爷，草民多嘴一句。新城的水井、排水沟、学堂、米市，这些都有了么？别到时候住进新宅，吃水不便，买菜不便，学堂未成，孩子没处读书，买个柴米都要跑遍半个城……”

“侯爷，草民家中瓶瓶罐罐、主上传下来的家具都不少，搬一趟容易磕碰损坏。而且旧宅交上去，新宅啥时候能到手？还是说新宅修好了，旧城才会搬？中间会不会有人克扣尺寸、以次充好？草民不是信不过侯爷，草民是怕底下办事的人不秉公执法。”

“是啊，而且侯爷，草民家在旧城里有几代人的祠堂和祖坟。宅子可以搬，但祠堂里的牌位、祖坟的祭扫，总不能也搬到新城吧？这些要是没人管了，那草民百年之后也没脸去见祖宗啊。”

“还有还有，侯爷，草民也抖胆问一句，要是搬过去住了一年两年，实在是住得不习惯，那还能不能搬回旧城？旧城的宅子还给不给留？不是草民多事，实在是故土难离。”

一个两个的。厅堂之内，发言之人越来越多，渐渐地演变成了声浪滔天。而且所有人越辩越稳、越说越笃定。好像法理、民情、祖制、利弊、生计、隐患，全都尽数被他们握在手中了似的。

而在此期间，陶巅一直都是一言不发，很是安静地看着众人竞相发言，而且随着众人越来越激动，他还现出了一脸的尴尬颜色。

一看他这种表情，场中善于察言观色者全都心底暗喜，以为只要再坚持片刻、合力死谏，即使这侯爷再位高权重，他也是孤身一人，届时必然迫于众议、搁置建城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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