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愤懣与觉醒的决绝:
“你们还不明白吗?在这枯萎海岸,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亡语者大人眼中,我们从来就不是值得在意的子民!
这里,不过是贫瘠的『枯骨之地』,是隨时可以捨弃的荒芜角落!”
它巨大的骨爪指向骨打,共鸣般吼道:
“这位骨打部的兄弟,说得一点没错!我们所求何物?不过是生存!
我们与那些只知吞噬魂火、没有灵智的骸骨亡兽不同!
我们是拥有思想、懂得希望、渴望延续的智慧生灵!”
“我们不是耗材!!”
骨坨烈的魂火如同燃烧,声音传遍四野,叩击著每一个聆听者的灵魂:
“我们弱小,所以我们更要挣扎!我们卑微,所以我们更要抓住任何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谁能给我们生存的空间,谁能让我们看到延续的希望,我们就追隨谁!这,不是背叛!”
它猛地挥臂,震身怒吼:
“而是遥不可及的父神,是那我等尊崇的圣殿,先拋弃了我们”
骨坨烈那石破天惊的宣言,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场!
碎颅部大祭司与首领骨虺的魂火几乎要惊得溢散而出,无边的震怒与难以置信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忤逆!这是彻底的忤逆!”
大祭司的尖啸都变了调,它从未想过,在这些它视若草芥、隨意收割的“耗材”口中,竟能听到如此诛心之言!
这不仅仅是反抗,这是从根本上否定圣殿与父神的正统性!
骨虺那巨大的暗金骨架因暴怒而剧烈颤抖,断臂处逸散出混乱的能量波动。
“你们你们怎么敢?!怎么敢背弃信仰?!”
它固有的认知被彻底顛覆,这些卑微生灵的“觉醒”,比谭行和叶开的武力更让它感到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而在另一方,骨打与骨坨烈——这两位分別来自陆地与冥海、原本毫不相干的弱小部落首领,此刻却隔空对视。
在那跳跃的魂火之中,没有语言的交流,却清晰地映照出了同一种情绪:
那是歷经磨难后终於找到同路人的震撼,是被压迫者打破枷锁、心意相通的共鸣,更是一种决意携手、在这死寂之地杀出一条生路的惺惺相惜!
这一刻,枯萎海岸被遗忘的螻蚁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旧日的秩序,已在无声中,被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就在骨打与骨坨烈那番反抗宣言引得群情激愤、魂火共鸣之际,高踞於战场两端的谭行与叶开,却始终冷眼旁观,他们就一直静静的看著两人表演
而当骨打与骨坨烈隔空相望,魂火中映照出惺惺相惜的决意时,谭行与叶开的目光,也在空中无声交匯。
仅仅是一个短暂的眼神碰撞,漆黑如渊的归墟之瞳对上了苍白偏执的骸骨之眸。
没有言语,没有感情波动,有的只是杀意!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两人竟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完全相同的讯息,那是基於绝对实力和掌控欲而產生的、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这哥俩,断不可久留!”
一股无形的杀意,悄然瀰漫在两人的心间。
他们欣赏手下此刻的锋芒与煽动力——这確实是当下破局利刃。
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留!
今日他们能一唱一和,煽动部眾反抗旧神;
来日,谁又能保证这被点燃的野心之火,不会烧到新神头上?
更何况
如今的骸骨魔族,看似由所谓的圣殿至高统治,实则格局鬆散
骸国高高在上,三大氏族割据,下方是无数像碎颅部这样各自为政的万人部落、以及更多像骨打部这样朝不保夕的百人小部。
圣殿根本无意真正统合这些散沙,只要按时缴纳足额的“骸骨税”,下面打生打死、互相吞噬,它们根本懒得理会。
可眼下,骨打与骨坨烈这一唱一和、竟隱隱有了打破部落隔阂、凝聚底层共识的苗头!
若放任不管,凭著这股势头和道理,指不定真能让这两个傢伙成了气候,成为统合这万千散沙部落的“天选之子”!
任何智慧种族,都不能小覷。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万一真让他们成了事,整合了整个枯萎海岸乃至更广袤的散落部族
那乐子,可就真的大了!
杀心既定,谭行与叶开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分离,不再关注那两个尚不知命运已定的“得力干將”,而是重新锁定了共同的、也是当前必须清除的障碍碎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