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就剩下我了(2 / 6)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被悲痛击垮的少年遗孤,而是一个正在飞速褪去青涩、被迫直面家族倾塌最后局面的“新任家主”。

葬礼庄严而漫长,从白昼至深夜,再至凌晨。

当最后一位宾客的身影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马乙雄亲手合上了那两扇象徵烈阳门庭的沉重朱漆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嘶哑而悠长,为这场对外展示的仪式,画上了句號。

门外,天色正从墨黑转为混沌的灰蓝。

他没有离开,而是静静转身,抬头,目光越过空旷死寂的前庭,最终定格在高大门亭中央——那里,悬著烈阳马家的徽记。

那是一轮以金漆绘就、纹路繁复炽烈的烈阳图徽。

曾经,它光芒万丈,照耀四方,象徵著一位如日中天的天王,一个威名赫赫的武勛世家。

此刻,它在渐亮的天光下,依旧流转著黯淡却不容忽视的辉光,却更像一个时代落幕时,最后的、沉默的见证。

马乙雄望著那轮烈阳,脸上维持了整日的、面具般的笑容,彻底消散。

此刻,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茫然,是汹涌情绪彻底宣泄后的虚无,是重担骤然压实在肩头后的凝滯。

只是沉默。

黎明的微光一寸寸爬上他的肩头,勾勒出他挺直却难掩孤寂的背影。

风穿过空荡的门庭,带来远处隱约的市井甦醒之声,却吹不散此地的凝重的沉寂,也吹不散那枚烈阳图徽与他视线之间,无声流淌的、复杂难言的沉重。

长夜已尽,葬礼已毕。

但有些东西,似乎才刚刚开始。

他独自转身,沿著被晨露微微打湿的青石小径,缓步向宅院深处走去。

步履沉缓,却目標明確。

绕过寂静无声的迴廊,穿过空旷死寂的庭院,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角落。

这里坐落著一座不起眼的小屋,与主宅的庄重大气相比,显得格外低矮、古朴,甚至有些陈旧。

门上未掛匾额,窗欞也略显朴素,仿佛已被时光与主宅的喧譁遗忘。

马乙雄在门前静立片刻,目光扫过熟悉的木纹与铜环。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触及冰凉的门板,未有丝毫犹豫,缓缓推门而入。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悠长而嘶哑的呻吟,打破了周遭的寧静。

一股混合著淡淡檀香的特殊气息,隨著门开扑面而来。

门內没有窗,只有从推开的门缝里挤进的几缕苍白晨光,如探入深潭的触鬚,勉强映亮了眼前方寸之地。

光线所及,空气中浮动著微尘,还有那股更加清晰、仿佛已浸透了每一寸木料的、混合著陈年香灰与淡淡苦檀的气息。

马乙雄的瞳孔,在踏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定格在正对门扉的那面墙壁上。

墙壁之上,从接近屋顶的横樑下方,一直到离地仅尺许的墙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整整齐齐排列著数不清的暗沉木质灵位!

像一片由死亡与荣耀构成的沉默森林,占据了整面墙,带来一股无声却足以碾碎灵魂的磅礴压迫感!

整整,一百五十七位。

这个数字,马乙雄不需要数。

它早已和血液一起,在他血管里流淌了十七年。

如今又再次新添加了一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灵位之墙”。

从左至右,从上到下。

马氏曾祖,马氏叔公,马氏伯父他的大伯,他的三叔还有,他的大哥马甲雄,三弟马丙雄

一个个或熟悉或仅存於族谱的名字,安静地鐫刻在漆色沉黯的木牌上。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皆是战死。

为了马家的荣耀,为了长城,为了人族,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甚至尸骨无存。

烈阳天王马擎苍的牌位,如同最坚固的盾与最沉重的碑,矗立在所有灵位的最前方,最新,也最刺眼。

而这一百五十七个灵位,便是这面巨盾之下,以数代马家儿郎血肉层层累叠铸就的基石。

是烈阳光芒万丈背后,那些无声燃烧、逐一黯灭的星辰。

马乙雄静静地站著,站在这先祖与亲族的“目光”之下。

空气死寂,唯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这绝对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位镇守长城的烈阳天王,也就是他的父亲难得回来,每次都会独自一人在这小屋里待上很久。

那时他不解,现在,他仿佛能触摸到父亲那份深藏的、几乎从不与人言的孤独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