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剧的少年。
看够了同胞相残,看够了在绝对力量碾压下的绝望哀嚎,看够了文明脆弱的表象如何被轻易撕碎。
所以,当“统武天王”擎起“以武护道、肃清寰宇”的大旗时,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投入旗下,成为最早一批武道协会的成员。
那段披荆斩棘、浴血搏命的岁月,任务简单直接,代號甚至带著几分那个时代特有的粗糲与决绝“扫黄打黑”。
扫的是那些崇拜异域邪神、献祭同胞的“黄”昏邪教;
打的是那些仗著力量祸乱一方、无法无天的“黑”恶强梁。
每一场战斗都伴隨伤亡,每一次胜利都踩著深渊的边缘。
他们用拳头和刀剑,硬生生在一片混乱的废墟中,重新划出了“规矩”与“底线”的血色边界。
回忆的浪潮带著铁锈般的血腥气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会议室此刻的静默。
陈北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眼底翻腾的已不仅仅是锐利的光芒,更沉淀著一种源自尸山血海、见证过至暗时刻后难以磨灭的沉重与警惕。
於纪元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观察著陈北斗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知道,自己拋出的不是一张简单的感情牌,而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这位铁血会长心中最坚固闸门的钥匙。
那把闸门后面,锁著的不是个人荣辱,而是一代人对歷史悲剧重演的深刻恐惧与绝对抗拒。
窗外的云层仿佛压得更低了,隱隱的雷声在远处酝酿。
会议室內的沉默,此刻充满了歷史的迴响与未来的重量。
陈北斗缓缓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那气息仿佛也带著旧日烽烟的味道。
他再次看向桌上那份《管理条例》草案,目光已然不同。
“规矩”
他低沉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沙哑,仿佛磨砂纸划过粗粙的岩石。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抗拒。
突然间,陈北斗脸上的沉凝骤然冰消瓦解,他嘴角咧开,发出一声洪亮而中气十足的大笑,震得会议室窗玻璃都微微嗡鸣:
“好你个於小子!”
他指著於纪元,眼神里锐气未消,却多了几分近乎粗豪的爽利:
“你要是早把这副掏心窝子的架势摆出来,別跟老子搞那些先声夺人的官样文章,何至於费这番工夫?
老子还以为你们这帮空降下来的娃娃局长,个个眼高於顶,第一把火就想烧了我们这些老杀才的威风呢!”
他大手一挥,仿佛將之前的对峙阴云扫开:
“行!看在你还有点老成谋国的样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北疆市武道协会,从今天起,和你北疆练气局併肩子干!至於其他市那些老伙计”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自然会递个话。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別的市那些练气局长,还端著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臭架子,嘿嘿,其他武道协会的老傢伙们会是什么反应,我可就不敢打包票了。”
於纪元闻言,悬著的心骤然落地,大喜过望,腾地站起身,竟有几分年轻人般的雀跃:
“陈老哥!您放心!临行前,总局朱麟大校再三严令,我们这批分局局长內部也有共识——此行为公,为联邦,为人族未来,绝无私心,更不敢忘本!”
说著,他极其自然地伸手从桌上精致的金属烟盒里弹出一支特供香菸,双手递到陈北斗面前,脸上严肃尽去,换上近乎嬉笑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老哥,那您给指点指点,这《管理条例》后续具体该怎么推?怎么才能又快又稳,还不伤了和气?”
陈北斗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哼了一声,这才慢条斯理地接过香菸,隨意叼在嘴上。他指尖在坚硬的檀木桌面上叩了叩。
於纪元反应极快,几乎同步“啪”一声擦燃了桌上那支復古式打火机,橘黄色的火苗稳稳递到菸头前,姿態恭敬又透著熟稔。
陈北斗就著他的手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繚绕的灰白色烟雾模糊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也柔和了那身逼人的气势。
他眯著眼,透过烟雾看向於纪元,不紧不慢道:“急什么?人差不多也该到了。”
於纪元一愣:“人?”
陈北斗弹了弹菸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为了练气这摊子事,老子可是特意找了个『狠角色』回来。
放眼整个北原道,论处理这种力量与规矩的灰色地带,论镇得住场子又懂变通,没有比他更合適的。
这事,交给他去办,最妥帖不过。”
於纪元瞳孔微缩,瞬间明悟,不由得压低声音,带著惊嘆与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