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玉明池。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著几片不知名的仙家落叶。
岸边的青石上,放著两把竹椅。
太白金星穿著一身极其隨意的宽大道袍,手里捏著细竹竿,连鱼漂都没掛,就这么闭著眼睛坐在岸边垂钓。
陈微坐在旁边,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端著紫砂茶壶,隨时准备给太白金星续茶。
就这么干坐著,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水面平静得连一丝涟漪都没有,陈微一直盯著垂在水面上的鱼线。
突然,绷直的鱼线极抖动了两下,接著往下一沉。
“星君。”陈微压低了声音,“鱼上鉤了。”
太白金星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向上扯出一个弧度。
他的手握住竹竿,不紧不慢往上一提:“鱼啊,从来都是愿者上鉤。”
哗啦——
水花四溅。
两条通体赤红、鳞片上隱隱泛著金光的龙鲤,顺著没有掛鱼饵的细线爬出水面。
玉明池的水底下。
萧火火和林东鬆了口气,同时长长吐出一大串水泡。
可算是掛上去了!
太白金星的鱼鉤上连个倒刺都没有,龙鲤滑得跟泥鰍一样,刚才要不是两人眼疾手快,用仙力硬把鱼嘴焊在鱼线上,这齣愿者上鉤的大戏非得演砸了不可。
林东指了指水面,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作为天庭基层的办事员,他们心里门清。
上面两位大领导在这偏僻小湖边撩事情,钓鱼只是个由头,鱼掛完了,马屁拍到位了,接下来领导要聊的,绝对是能掉脑袋的核心机密。
偷听大领导的机密?
那是嫌死得不够快。
萧火火和林东极其默契捏了个变身诀,变成了两条最不起眼的普通青鱼,摇著尾巴,哧溜一下钻进远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岸上。
太白金星隨手一甩,两条龙鲤落进鱼篓里:“这龙鲤成色不错。这池子里的水凉,鱼不好抓,费了不少力气吧?”
陈微面不改色,极其自然的接过了话茬:“星君洪福齐天,这鱼是感受到了星君的道法,自己抢著往线上撞的,哪里费什么力气。”
太白金星虚点了他两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这龙鲤啊,你带回去。”他坐回竹椅上,端起陈微刚倒好的热茶,吹了吹,“刚好两条。”
陈微心中一片明镜。
刚好两条。
水底下掛鱼的,也刚好是两个。
太白金星是谁?
这池子底下藏著什么人,用了什么隱水法衣,甚至萧火火刚才在水下怎么硬把鱼嘴捏在线上的,人家看得一清二楚。
但太白金星没有戳穿。
不仅没有戳穿,还把鱼赏了下来。
这就是最高级別的政治默契,领导知道你在拍马屁,你也知道领导知道你在拍马屁,只要动作隱蔽,只要態度端正,这马屁拍得领导开心,那就是大功一件。
两条龙鲤,就是对下面干活的最高肯定。
“谢星君赏赐。”陈微拱了拱手。
寒暄结束,马屁拍完。
该谈正事了。
陈微手腕一翻,取出农家竹篮:“星君,南极长生大帝座下的寿星,昨日造访下官府邸。走的时候,留下了这篮子土特產。说是想给自家的一头白鹿,在下界安排个锻炼的差事。”
私下收受四御方面的重礼,这是大忌。
陈微要是敢单独把这十万年功德吞了,明天就会有无数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但如果把这篮子金砖摆在太白金星的案头上,那就是表忠心的绝佳筹码。
太白金星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寿星啊,他也是个老实人,在南极仙岛清苦了这么多年,既然孩子们想下界歷练,还是要支持的嘛。”
“此事可行。那头白鹿的去处,你好生替寿星安排。”
“是。”陈微立刻应下。
紫微大帝刚在凌霄宝殿吃了瘪,南极寿星就提著重礼来找陈微买名额,太白金星准了这篮子果子,就等於用利益成功分化、拉拢了四御中的一环。
这篮子仙果,政治正確。
太白金星放下茶杯,转头看向陈微:“清泉啊,以后此等名额的调度、安排,你能拿主意的事,就自己拿主意,老朽事情太多,实在分身乏术,要把精力,放到军事上。”
陈微闻言,心里一动。
放权?
他没有立刻谢恩,而是极其敏锐抓住了太白金星话里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