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也开始在一旁查漏补缺:“陶厂长,还有卫生!厂区的路面,车间的地面,都要派人马上打扫一遍!不能有纸屑和垃圾!还有,准备好热水和茶叶,陆主任来了,总得有地方歇脚喝茶!”
“余主任您放心!”陶仁抹了把汗,扭头对一个中年工人喊道,“老张!你带几个人,把那些白瓷茶杯给洗干净,热水瓶灌满!会议室的桌椅板凳都给我擦干净!要一尘不染!”
一时间,整个爱国日用品厂都陷入了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之中。
扫地的扫地,挂横幅的挂横幅,整理材料的整理材料。
广播里,高亢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响彻云霄,给这片火热的劳动场面配上了最应景的背景音乐。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激动和自豪。
他们很清楚,市里的大领导能来视察,这是他们整个厂子的荣耀!
…………
陆荣光坐在“上海”牌轿车宽敞的后座上,右手食指和中指正用力地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
车窗外,属于清晨的街头充满了朝气,但这份生机勃勃的景象,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浓重阴霾。
疲惫,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的身体和精神都牢牢地包裹着。
自从坐上这个上海市一把手的位置,他就没有过悠闲的时间。
堆积如山的文件,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方方面面的决策都需要他亲自拍板。
每天,他都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高速旋转到深夜,身体的疲劳早已达到了极限。
然而,比身体更累的,是心。
一想到王伟民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陆荣光就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得更厉害了。
那是一条疯狗。
一条被自己遗弃的,本该在劳改农场里苟延残喘的疯狗。
可现在,这条疯狗不仅被放了出来,还被人换上了更锋利的牙齿,重新放回了上海这片地界,甚至还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代理副手。
陆荣光很清楚,王伟民的回归,绝不是什么“组织”的宽宏大量,那背后必然站着一股足以与自己背后的靠山相抗衡,甚至犹有过之的庞大势力。
对方将王伟民安插在自己身边,目的不言而喻。
他就是一颗毒钉,一柄悬在自己头顶,随时准备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些日子以来,陆荣光一边要处理繁杂的公务,一边还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去防备这条疯狗在暗中撕咬。
王伟民就像一道如影随形的阴影,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他的底线,那种感觉,比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还要耗费心力。
而让他更忧心的,是昨晚深夜,当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中时,妻子云兰茹带给他的那个消息。
“荣光,援丽刚才从京城打来电话……大姑父,他……病危了……”
那一刻,陆荣光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眼前瞬间一片发黑。
大姑父,开国元勋苏老将军!
那是他陆荣光仕途上最大的靠山,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没有苏老将军在京城运筹帷幄,为他遮风挡雨,他陆荣光绝不可能在短短数年内,坐上上海市一把手的位置。
在政治这片波涛诡谲的海洋里,大姑父就是他最坚固的灯塔。
可现在,这座灯塔,即将熄灭。
陆荣光几乎可以预见,一旦苏老将军倒下,那些蛰伏在暗处的政敌,尤其是王伟民背后的那只黑手,会以何等凶残的姿态扑上来,将自己撕得粉碎。
到那时,他所拥有的一切——权力、地位、前途,都将化为泡影。
政治,就是如此残酷。
人走,茶必凉。
“……不过,援丽也说了,吴老诊断过,说只要能找到百年以上的老山参,就有很大机会能救回大姑父的命……”
妻子后续的话,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为他点亮了一丝微弱的烛火。
百年老山参!
那种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要是有个三五年的时间,说不定还能有幸遇到,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前段时间为了陆正德,他已经派人把整个上海的中药房都跑了个遍,最后也就买到一支三十多年的山参。
“荣光,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救了咱们儿子正德的那根参?林院长说,那根参就有六十年的药效。你想想,既然有人能拿出六十年的参,那他手里,会不会……会不会有百年的?”
妻子的话,让陆荣光混沌的思绪中,猛地劈开了一道亮光。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