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 2)

第16章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云霓回到沈家的第二天,陈嬷嬷便带着几名手捧托盘的丫鬟来了秋荷院。“今晚请云姑娘上听雨楼下榻。”

陈嬷嬷语带笑意,半点没有鄙薄或是厌弃之色。果然,云霓猜得不错,陈嬷嬷和沈老夫人对情蛊一事定是知情的。云霓犹豫一会儿,问:“我夜宿听雨楼的事,是不是只有老夫人和嬷嬷您知道?若是可以,还望二位帮我遮掩一番,不要教旁人知……”一说这话,陈嬷嬷便懂了。

云霓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与沈庭兰关系亲密……这是为何?陈嬷嬷和沈老夫人私下还商量,沈庭兰这么多年都没有女子近身伺候,倘若云霓真能得了他的眼缘,倒不如劝一劝,将人留下,给个名分,也好为大房开枝散叶。

可听着云霓的话音儿,倒像是想将这层私交藏着掖着,方便日后解蛊能离府单过,不要教旁人猜出她闺誉不在。

陇州沈氏可是吴国顶天的富贵人家,便是一个妾位,各家名门贵女也要打破头去争呢,怎会有小娘子不愿留下享福?陈嬷嬷想不明白,但她还是笑道:“云姑娘放心,两院之间开辟了一间暗门,夜里你只需经过暗门前往听雨楼便是,没人能觉出端倪。况且大房的丫鬟婆子最是嘴严,都由老夫人调教过,断不敢在外说三道四。”如此一来,云霓便放心了。

“云姑娘请随我来。”

陈嬷嬷在前头引路,领着云霓穿过那一道被紫藤萝掩映的狭窄暗门,步入占地颇广的听雨楼。

这是云霓第一次涉足沈庭兰的领地。

远处,一座三层高的木楼拔地而起,歇山式屋顶的四角屋檐飞翘,挂着几条青色的莲花铜铃雨链。

楼前有一方垂枝的翠荷池子,楼后又种有一片潇潇翠竹,隐隐能见一座八角凉亭立于水面。

石亭八面引风,悬有琉璃珠帘,亭中还置有琴台、茶炉,想来沈庭兰闲暇时会去凉亭小坐,抚琴自娱。

云霓微微出神。

她一直为了生活奔波,每日想的都是如何填饱肚子,筹备兽衾以便抵御隆冬,像抚琴品茗、丹青书画,对于她来说都是奢侈且遥远的事。可这些六艺雅事,都是沈庭兰儿时的日常,他自幼便在这些世家风雅的熏陶之下长大。

云霓不免感慨,她与沈庭兰的生活确实很是不同。待到了沈庭兰的寝房,陈嬷嬷唤来丫鬟,往那间开阔的屋舍,搬入女子藏衣的螺钿箱笼、四开的折枝花鸟暗花罗纱屏,另有一张梨花木睡榻,并一些软组寝具。

云霓原以为沈庭兰说的“入楼同宿”,是指在他寝房相邻的客房入睡,哪知陈嬷嬷直接往主人家的寝房搬去女子用的卧具。云霓看着一群仆妇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双目呆滞,欲言又止。陈嬷嬷揣度着云霓的心思,笑问:“要不屋里头就不另置睡榻了,云姑娘与家主共用一张床榻?”

闻言,云霓更是如遭雷击,她慌忙摇头:“不不,怎敢打搅家主安睡,嬷嬷还是备下睡榻吧。”

陈嬷嬷遗憾地想:看来云霓与沈庭兰亲近,当真只是为了给家主治病啊?老夫人想要抱曾孙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陈嬷嬷喊住文春,命她再把铺盖放回屏风后的小榻上。等换洗的寝裙、小衣、肤膏、澡豆等等日常所需的用物备齐,云霓便跟着陈嬷嬷回到了秋荷院。

夜里,文春伺候云霓吃了一碗荠菜炒的乌米饭,还喝下一盅撇干净油花的野菇鸡汤。

云霓藏着心事,一时不慎吃撑了,用过饭洗漱后,她又沿着那一圈高高的院墙,一遍遍走着消食。

约莫是夜里戌时,听雨楼燃起烛光,那一座金碧辉煌的小楼登时灯火通明,亮若白昼。

这是沈庭兰回府了。

果然,墙角的小门传来三声敲响,引路的婆子递来暗号,请云霓入楼就寝。云霓一怔,止住脚步。

她的脾胃早就不难受了,一圈圈走着,也不过是拖延时间。云霓的掌心都是热汗,驻足不前,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畏什么、担心什么、紧张什么。

等文春再次出声催促,云霓这才慢吞吞朝暗门行去。都城长街,一辆青蓬马车缓缓驶向沈家。

沈庭兰今日处置了那些被俘的刺客,动用穿骨酷刑,试图从他们口中挖出些幕后主使的去向。

沈庭兰心知肚明,此事与少帝李奕有关,再问也问不出个结果,倒不如直接动刀子灭口,也好给李奕留下一点脸面。沈庭兰暂时不会杀李奕,他也盼着少帝能感念他的仁心,莫要再滋事挑衅…眼下那些敢与李奕勾结的叛.党,无非是想借助李室上位,掌控朝政,独揽皇权。

他们捧着李奕、敬着李奕,不过是有所图谋。改日登顶,未必有沈庭兰这般仁善,还能予李室皇族一个体面。

要是李奕当真蠢笨如斯,非要与人结党密谋,那沈庭兰也只能不念旧情,将他屠戮刀下了。

沈庭兰安抚好受惊的阀阅贵族,又调遣数千京畿驻军巡宿都城,回到沈家时,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

沈庭兰撩帘下车,掠眼一瞥,蓦地发现听雨楼火光煌煌,早已掌了灯。沈庭兰微拧眉棱,思忖片刻,记起一事。

昨日,他嘱托祖母,将云霓安置于听雨楼中。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