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火烧得不够旺不成?”“儿臣只是信不过庄诩,那人自幼就骄奢浮靡、乖戾不驯!叶勉养在他身边,难免要沾染一身臭毛病。”
康文帝瞪了儿子一眼,“你比他强了不成?叶勉若是养在你身边,过上两年,他连朕的乾元殿都敢放火!”
“不提就不提,父皇何苦拿他与儿臣相比?”耶云霁闻言一脸惊讶,十分不高兴,“儿子自小就乖巧懂。·……阖宫上下,不说父皇和母后,哪个宫的娘娘不夸我温良腼腆?”“这你也信!"康文帝失笑。
“儿臣去揽芳宫用膳,贵妃也是这般夸赞儿子的……"耶云霁想了想,斜眼看向他老子,“她是在骗我?”
“没有。“康文帝拍了拍儿子的手,“贵妃句句肺腑,我儿幼时确实谦和内敛、敦厚省心。”
邺云霁一脸理所当然,不再多言。
康文帝又润了两口茶,方才闭眼夸赞儿子这两句,比夸那两只丑雕还让他口舌发紧。
他板起脸来,“好了!以后莫说胡话了!仔细惹恼了翊儿,他一气之下断了你东宫的银钱,叫你下头那些人吃糠咽菜去!”“到时候可别来找朕,朕上回为你开了回私库,不知落了多少埋怨。”邺云霁脸上带出一丝不耐,专横道:“父皇的私库本来就是儿臣一个人的,干他们什么事?”
“要儿臣说,父皇不如把您库里东西先搬一半到儿臣这里来。如今东宫里里外外都是抛费,各处用钱,难免总要和荣南王低头伸手,儿臣这日子也过得十分不爽快。”
康文帝终于忍不得了,抬巴掌就往儿子身上拍,“你还过得不爽快?!”“你还想怎么爽快!”
这厢,皇帝被东宫太子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那头东宫叶舍人也不逞多让。去乾元宫的一路上,叶勉和曹公公仔细交代着两只狗头雕的喂养习性,看似周全,却是话里有话,句句敲打!
他在公主府里听胡内监说过,宫里猫狗房有几个太监最是心心狠手辣,常常拿不会说话的猫儿狗儿撒气作践。
叶勉晃了晃牵在手里的两片翅膀尖儿,眼角扫向曹怀恩,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你俩要记着这条路,若是日后遭了打骂,就原路往东宫跑,我白日都在呢,听到没?”
曹怀恩听了一路了,终是夸张地“哎呦"了一声:“叶舍人这话说的,借奴才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慢待了这俩活宝贝……圣上一句′喜欢得紧',那便是御前瑞鸟,谁嫌命长了,敢去作践它俩?”
又细细解释道:“这俩雕既归了乾元宫,那就有了定例,一应饮食用度皆按份例供给,配有一班四个太监专来照管着,叶舍人且放一万个心吧。”叶勉听罢松了口气,转头嘱咐俩鸟:“你俩日后也是有编制的体面鸟了,可不许再淘气,更不能冲撞贵人,得有眼力见儿。”两只狗头雕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一边“咕噜咕噜"应声。叶勉想了想,和曹公公说道:“我明日便去乾元宫,给那四位公公送茶封。”
曹怀恩忙推辞,“叶大人折煞奴才们了,伺候圣上交代的差事,是他们天大的福分,哪里还能要您破费?”
曹公公这话倒也不全是客气,俩雕入了乾元宫,福泽所及,真正改了命的,却是那四个从猫狗房拨过来的小太监。乾元宫那是圣上日间理政驻跸的地界儿,四人从此离了暗无天日的僻陋之所,得以日日天子眼前行走,此等际遇,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曹公公应付着叶勉,心思早转到那四个炙手可热的名额上,盘算着如何在徒子徒孙间分配。余光一扫,几个跟来的太监也都正两眼炽热地盯着那俩雕鸟。曹怀恩心底一声暗叹,得!又得闹上一场风波,御前这几个老东西,谁手下没攒着几个要往上推的心腹?今晚上都别..…叶勉跟着去了乾元宫,特意前殿在那片前庭驻足细看了看,庭院轩敞,规制严整,处处透着天家威仪。
到了此时,叶勉才有些不好意思,百官静候的庄严之地,两个精神小鸟,大摇大摆踱步其间,确实不太好看。
圣上当真是仁厚之君呐!气度非凡,不像太子与庄瑚这两兄弟,养个鸟还卡颜,矫情得一脉相承!
叶勉临走前,把腰间荷包上的玉坠子赫了下来,塞给曹怀恩,“公公费心多照看一二,实不相瞒,这俩雕是我外祖家表兄托给我,叫我帮着找个新人家。如今归了乾元宫,还有曹公公这样的稳妥的人帮忙照眼,我也能给表兄个交代了。”
曹德海心说,那您可真会找人家,别再把你外祖一家给下……照理说,他本不该收叶勉的东西,可低头一看手心里那玉坠的成.………曹怀恩纵是见过世面的,也吓了一跳,当即笑逐颜开。只盼日后叶舍人能多来乾元宫走动。这一位财神爷,一位财神奶奶,出手是真大方。
叶勉这头安置好两只雕,便折返东宫。
一进中殿,就见随值的几位太子舍人站在花罩外,神色不安,透过玲珑的榻扇,能看见里头天家父子对坐,皆是面色不豫。叶勉进去复命,太子随意问了他两句,就抬手召他近前来。叶勉方才得罪了太子,少不得要将功赎罪,为主分忧,便主动执壶,给康文帝续了热茶。
水声泠泠,白汽氤氲,康文帝啜了口温热的茶汤,目光落在叶勉身上,似寻常长者闲话日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