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必保得住性命,更别提他们一个商户。
叶勉想到此,心下不由嗟叹,再大的商业帝国又如何?一旦被朝廷论罪,百年基业,顷刻便能化为灰童,到头来只落得个白茫茫,为这桩大案添个注脚罢了.…..
郡王府正堂。
景珩郡王离席足有两刻钟才回席。
一位年岁与他相仿的老国公,一手不紧不慢地盘着核桃,一手指了指他嘿嘿地笑。
“你啊你啊一一又回后院瞧我那小嫂子去了?”老郡王哈哈笑着坐下,“年岁小,性子难免娇些,我总得多顺着点儿。”王公们大笑着调侃,“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到了小娇娘跟前,都得俯首称臣呐!”
老郡王脸上丝毫没有赧然,转头对庄翊嗔道:“还不是因着羽儿!”景珩郡王语重心长,“你小叔祖母也惦记你纳..…方才在后头急得什么似的,听说你没肯收老四送你的那对姐弟,急得直掉眼泪,紧着催我来劝你。”老国公奇道:“这与小嫂子有何干系?”
景珩郡王无奈道:“那对姐弟知晓羽儿今日要来,昨日就寻到你小嫂子跟前了,又是哭又是跪,她是个小女孩儿心肠,性子柔软,与人处了一日,就将人引为闺中密友,与人操起心来了。”
景珩郡王叹气,又劝庄羽道:“你这小叔祖母有了身子,却哭得泪人一般,只说那姐弟和她是一样的可怜人。我也不能瞧着你小叔祖母怀着身孕掉泪不是?诩儿啊,不如今日就给叔祖父一个薄面!”景珩郡王端起长辈的款儿,语气里半是商量,半是定夺。方才爱妾在他跟前梨花带雨,哭得老郡王一颗心都揪起来了。席上王公们笑着调侃景珩郡王“英雄气短”。景珩郡王笑着应付了众人的打趣,又劝了庄羽一回。“这姐弟是四皇子外家的族人,不算没出身的。羽儿,你如今大了,后宅总该添几个妥贴人伺候着,这才是体统。”说罢,便不再多言,只觑眼看向庄羽,眼底是几分不容转圜的静待。王公们见状,也都各怀心思地看向庄羽。
庄翊低笑了一声,将手中茶盏搁在案上,掀起眼皮,悠悠开口。“即便是四皇子外家族人出身,以姐弟身份共侍一夫,也是娼妓、嬖男一流的做派…这等市井勾栏里专供龌龊癖好之人的下贱营生,连秦楼楚馆都嫌腌赞,还肖想进本王的王府?”
庄羽哼了一声,“叔祖好涵养,从别处收了这等脏物还待如珍宝,本王却容不下这份恶心!”
景珩郡王脸上笑意一滞。
庄翊又道:“若那女子有孕,更是祸患。本王岂能容子嗣身上流着污血!玷污皇族血脉,辱没宗室门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庄诩话落,席间满座寂然。景珩郡王脸上血色褪尽,只余一片铁青,几位老王公更是瞠目结舌,眼底俱是惊愕。
庄翊看着景珩郡王,面上露出一丝讶异,温声问道:“怎么?难不成叔祖父是打.……”
庄羽还未说完,就见景珩郡王喉头滚动,浑浊发黄的眼球在眶中颤颤抖动,人却是被气得只能喘气,直勾勾地盯着他。庄羽好声提醒道:“叔祖父若执意如此,也无妨,只是后头可得好生打算一番。大文《户律》,女娼男嬖,世守其业,所生子女,永为贱籍,若以贱充良,流三千里。您那孩子生下来,可得藏好了。”景珩郡王猛地一晃,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桌沿,绛紫蟒袍裹着的胸膛,剧烈地一起一伏。他想抬手指向庄诩,胳膊却抖得抬不过桌面,最终只将一杯滚茶带翻。
满屋子侍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正堂立时乱作一团。淳亲王最先反应过来,沉声喝道:“都愣着做什么!快扶郡王去后头歇息,传府医!”
与此同时,郡王府敞轩内。
宴席近尾。
叶勉被淳亲王的小儿子耶明需邀去敞轩最东侧的一间静室。席上另两三个子弟,也围拢上来,勾着叶勉肩膀,一边嘻哈说笑,一边半推半簇地将他拥了过去。
静室三面临水,透过琉璃能望见朦胧湖景,人语声却能被特意加设的帷幔滤得模糊,自成一方天地。
叶勉一进去,门就被邺明鸿从外头关上,声音隔着门缝传来,带着嘻笑:“兄弟们在外头给你们守着。”
叶勉十分自若。
一群二代、三代,身上连个爵都没有,敢在这种场合给他摆鸿门宴,除非方才席面儿上吃的都是熊心豹子胆。
至于这个耶明需,刚在席上就对他异常热情,热络得近乎刻意,叶勉心下早觉得不对劲。
若说其他王孙公子看在他是储君近臣的份上,存了三分结交之心,倒还说得过去,这邺明需却大可不必。
淳亲王可是圣上胞弟,这邺明需身为淳亲王嫡幼子,身份尊贵无比,大可不必对他一个外臣如此殷勤备至。
果然,叶勉一进静室,就见一年轻男子正跪在地上。邺明需自顾自往椅中一坐,抬了抬下巴,“去吧,给你主子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