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快说!"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身子欺过去,眼睛死死盯着他,低声道,“以君之见,天下该如何治理、明君又该如何当?”他盯着他的脸,手却从护腕下移,变作捏着他的手腕。手心滚烫,力度之大,大有他不说便不放的架势。李系眼角抽了抽。
这家伙,喝多了是不是,要什么脾气?
他想抽回手,却被裴施无畏握得更紧。
二人离得极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一-他身上是满江红的烈酒气,混着檀木香;而自己身上,大约也残留着酒香。李系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夜。
也是这般近的距离,也是这般灼热的温度,这双狼眸也是这般紧紧锁着他,不肯放开。
他喉结微动,将身子后移,试图拉开距离。裴施无畏见他后撤,反而直接从旁边的椅子跨过来,与他挤坐在一处。粗犷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酒气,灼得他耳根发热。李系看着那双闪烁的琥珀色眼眸,里面泛着自己读不懂的情绪。似痛苦,似纠结,似期待,又似恐惧。
这种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友人。
更不像在看他李华洛。
李系心毫无征兆地一紧,接着狠狠蹙眉。
裴施无畏,你在透过我,看谁?
二人就这么贴在一起,对视良久,久到邻桌人都纷纷侧目,李系才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不知道?"裴施无畏不可置信道:“难道你就没想过?”李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当然想过!”“只是……治理天下,这个主题既没有统一的标准,也没有固定的定义,模糊而笼统,且总随时势变化而变化,根本没有一概而论的说法,要我如何作答?裴施无畏便道:“那你且说你想过的,我想听。”李系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裴施无畏琥珀色的狼眸中,倒映的全是他。他竟是认真的。
自己那几十年来无人在意、无法施展的思想抱负、雄心壮志,竞有人真的想听?
几大碗烈酒下肚,李系本就有酒意上头,而此番被精准狙击了压抑许久的话匣后,汹涌的热意自胸腹窜上,烧满脑门。“行!”
他又给自己斟满酒,痛饮一番后,开朗道:“既然狮郎愿听,那系便献丑了。”
裴施无畏洗耳恭听。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抱起酒坛倒酒,“这句话,我每每读到,都忍不住心潮澎湃,心向往之。”他又饮一口,继续道:“咱们作为干部,要坚持民生优先、粮安为要,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传承和发扬先辈同志们的智慧,主动担当国家使命,以拼搏姿态投身建设,为民众谋福利,为人民服务,让人民群众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开创长久治安的社会局面,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裴施无畏微微张嘴,怔住了。
这是什么派系的行文,竞如此独特?
言辞质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却有种听懂了但又没完全懂的感觉。“说白了,就是能让人吃饱穿暖,好好活着。”“而这,便是我的心愿。”
李系端起酒碗,面朝窗外。
窗外,大漠茫茫,落日浑圆。炊烟袅袅,直上青天。他仰面将碗中烈酒饮尽,
“此生唯愿收复故土,国泰民安,天下长平。”裴施无畏瞳孔震颤。
“你一一”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方才豪气万千的男子突然身子一软,就这么靠到了他身上,还有往下滑倒的趋势。
他忙揽住他,在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后,瞥眼看去,这才发现一一好哇,李系这厮,短短几炷香内,一人竟喝完了两大坛烧刀子?难怪突然没了声,竞是直接喝晕了过去!
他抱着呼呼大睡的李系,哭笑不得。
这家伙,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没想到也会贪杯。他看着盘子里剩下的羊肉和自己酒坛里的酒,便这么抱着李系,将酒肉扫光,然后结了账,抱着他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