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美人计
长安,西京宫阙。
殿阁层叠,朱柱参天,风自宫城深处吹来,卷起阶前残叶,带起檐下铜铃一阵低响。
偏殿之中,窗牖半开,日光斜斜照入,落在满案堆叠的书卷上。书卷多是旧年宫中藏书,有经史,也有杂记,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字迹模糊。
刘璃坐在日光中,垂眸校书。
他今日仍着一身素青官袍,衣袍半旧,却干净整肃,领口处压着一截雪白中衣,愈发衬得颈项清瘦如玉。许是身弱之故,他面色极白,唇色也淡,只有眉眼生得浓丽清绝,眼尾微微上挑,冷淡中带着几分天然的艳色。他一手按着书页,一手执朱笔,于错漏处轻轻点下。朱砂色落在泛黄纸页上,如血滴入黄土,溅落后炸开。殿中炭火烧得不旺,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刘璃低低咳了一声,指尖一颤,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立在一旁的侍从忙上前:“公子,风凉,奴去将窗关了罢?”刘璃抬手止住他,“不必。”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先天不足的微哑,清清冷冷,如玉磬隔帘轻响。他垂眼看着那道被自己误划出的红痕,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片刻后,他轻叹一声,从旁边取过一张新纸,重新誉抄。殿外铜铃仍在响,穿过重重宫阙,如风叹息。“洗砚,"他一边誉抄,一边唤自己侍从,“汤可做好了?”洗砚看了眼门外,恭敬道:“回禀公子,尚未。”刘璃瞥了眼窗外渐沉的落日,蹙眉:“那汤是要献给殿下的,去厨房催一下。”
洗砚福了福身,转身小跑而去。
刘璃誉完一页,搁下笔,轻轻吹了吹纸面。距燕王入主长安,已两月有余。
自从他带领崇威军与西京留守府归降后,便再未能见到燕王殿下。燕王并未在留守府住下,只派心腹封存府库、清点户籍,自己却转身去军营住着,直到西京兴庆宫收拾妥当后方才移居宫中。而这全程,燕王没有召见过他一次。
简直不可理喻!
想到这里,刘璃眼里露出一抹愤懑。
若非自己在恩师的指点下,稳住了韩钊和崇威军,那慕容系如何能兵不血刃拿下长安?
他背弃刘崇义子的身份,背上不忠不孝不义的骂名,助燕王入主长安。自己立下如此大功,燕王怎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刘璃咬了咬牙。
更何况,燕王不见他,恩师交代的差事又该如何去办?既然君不见他,那他便去见君。
于是,他向宫中递了折子,请求觐见。
可折子入宫,如石沉大海。
这下他彻底急了。
自拜入恩师门下后,他便再未受过这等冷待。即便因美貌被各路权贵觊觎,有恩师在旁指点,他也向来是那个被人捧在掌心、将旁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美貌是他最大的利器。
凭着这张脸,再加上恩师的谋略,他素来无往不利。这是他头一回被如此无视。
对于一个惯于做焦点、被注视被宠爱之人而言,这滋味简直如万蚁噬心,令他坐立难安,痛苦不堪。
恨意,就此滋生。
可他虽恨,却不愿,也不能放弃接近燕王。恩师还在汴梁。
若他始终无法接近慕容系,北朔国主交付给恩师的差事便无从完成。届时,恩师性命危矣。
为了恩师,他必须成功!
刘璃忍着屈辱,一日接一日往宫中递折子。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五日前,燕王似乎终于想起宫外还有他这么一号人,派人召他入宫一一
修书。
修书便罢了,他本就是校书郎,算是本职。但…为何上工下工都要打卡,甚至每月校了多少卷、修了多少本,都要一一记录在册?
正常来说,难道不该是燕王见他与众不同,单独召见,春风一度后赐下无上宠信?至于校书郎,不过是留他在宫中的风光闲职、遮人耳目的由头么?这慕容系,怎的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刘璃银牙都咬碎了。
该死,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虽然恩师说既然如此,那便不急,徐徐图之。可他不愿等。
他就不信,自己拿不下那慕容系!
“公子!”
这时,侍从洗砚回来了。
刘璃面上一喜:“可是汤做好了?”
洗砚两手空空,垂着头道:“没、还没做好。”刘璃蹙眉:“怎么回事?今日厨房的人怎这般磨蹭?”他好不容易才打探到去李系寝殿的路线,又摸清李系大约回寝殿的时辰,这才翻出压箱底的十全大补汤方子。
自己将借送汤之名接近燕王,待燕王爱上他的汤,再慢慢习惯他的陪伴,等时机成熟,某一日汤中略添些助兴之物,侍君一夜,春宵帐暖,赢得燕王的信任与爱怜自然水到渠成。
今日是他大计第一步,绝不能有差池。
刘璃拂袖而起,径直往外走:“带我去厨房,我亲自去看看。”洗砚连忙追上,神色惴惴:“公子……您确定要去?”刘璃瞥了他一眼:“怎么,厨房有何去不得?”洗砚小心翼翼道:“厨房那边说,今日不做旁人的饭。”刘璃美目一瞪:“什么?为何?”
洗砚缩了缩脖子:“不、不知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