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了举手中囤盘,眸中坏意更深,“一会儿主公什么都不必做,只管坐着让我伺候就是。”
“就是小风可能得回避一下。”
他看了眼李巽,“臣先带小风去净手,打了温水便回。”李系想起情报中提及刘璃名为义子、实为男宠的身世,顿时了然。孩子还小,不适合接触这些复杂的事。
“小风,"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跟你裴叔把手洗了,然后回桌写作业去。”
李巽乖巧点头。
裴啸之笑眯眯地牵起孩子的手,往偏殿走去。李系快速整理了一番仪容,朝门外守卫道:“刘璃若还在,便宣吧。”很快,刘璃抱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他一身素青官袍,腰间系着一条月白丝绦,身形清瘦。乌发以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面色苍白,唇色也淡,偏生眉眼极秀,桃花眼微垂,似春山笼雾,冷中带柔。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莲花,一颦一风姿。
那食盒被他抱在怀中,不像是来送汤,倒像是携着一片冰心,前来奉给他心中仰慕的明君。
来到桌前,他抬眸看向李系。
见李系端坐桌前,静静注视着他,眼底微微一亮,随即又极快压下,只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清浅笑意。
“燕王殿下。”
他微微俯身,声音清而柔,“璃听闻殿下近来操劳国事,恐伤脾胃,特亲手煮了一盅汤,愿献与殿下。”
说罢,他抬起眼,那双桃花眼清凌凌的,带着一点不染尘俗的矜贵,也带着一点自以为无人能拒的笃定。
李系放在膝上的手忍不住捏紧。
他看了眼浑身散发着某种神奇特质的刘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忍住,不能打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不能因气场不合便给人随意穿小鞋,此非君子所为。况且……
他睁开眼,仔细观察刘璃神情。
若裴啸之所言属实,刘璃真是细作,那他这般出身之人刻意接近自己,多半是奉命而来,意在取信于他,进而盗取情报。自己要除掉刘璃易如反掌,但留着他比除掉他更有用。后汉与北朔若要安插细作,绝不会只放这一枚棋子。与其杀了他,打草惊蛇,不如顺藤摸瓜,查出与刘璃接头之人,以及他背后的情报线。必要之时,还可将计就计,借他的手放出假消息。想必这也是裴啸之捏着鼻子替他熬汤的缘故。毕竟刘璃看起来……
李系目光在他清冷矜贵的脸上停了一下,随即移开。实在不太聪明的亚子,应该很好骗。
望天。
想清楚后,他朝他点头,“你有心了。”
“放桌上就行。”
刘璃心中一喜,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得意。果然,没有男人能拒绝他的示好。
他抱着食盒上前,小心将其放在桌上。
然而,待他来到桌前,却看见桌上风卷残云后的馒头和竹屉,神色一僵。燕王竟已用过膳了?
自己来晚了?
他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愤懑。
都怪那个该死的厨子!
磨磨蹭蹭,熬个汤也这般慢,竟害他错失良机。这时,一名红衣郎君端着囤盘从偏殿走出。他行至桌前,对李系低眉顺眼,极尽温柔:“殿下,请净手。”李系眼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刘璃看清红衣郎的面容后,顿时睁大眼,吃惊道:“怎么是你?!”红衣郎闻言,抬眸看他一眼。
这眼与他望燕王时的温情小意全然不同,狼眸中尽是鄙夷与挑衅。刘璃倒吸一口气,本欲发作,可想到恩师、想到自己需要接近燕王、让他信任自己的任务,硬是生生忍住了。
他上下打量此人:身量高大,肩背宽阔,腕骨劲硬,面容虽英俊却肤色粗粝,典型的粗鄙武夫。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以色侍人的人。
偏偏此人对燕王的爱慕几乎写在脸上,端着囤盘时,眼睛也只黏在燕王身上,恨不得整个人扑进燕王怀里。
刘璃忍不住在心中嗤笑。
若是个厨娘,他或许还会有几分危机感。毕竟阴阳结合,乃世间正道。可一个厨子?
这等鄙贱之人,也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可笑。
更何况,此人不但粗鄙,还毫无眼色。
没瞧见燕王见了他,脸色已不大好看么?
想通此节,他便不再将这红衣厨子放在眼里,只垂眸打开食盒,亲手取出汤盅,柔声道:“殿下,此汤性温,滋阴补阳,乃小臣耗费心力亲手熬制。他双手奉上汤碗,微微俯身,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姿态柔顺而清雅,“请殿下品尝。”
面对快怼到自己脸上的汤,李系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诶诶诶一一”
裴啸之双手环胸,扬起下巴,“你说是你熬的,便是你熬的?要不要脸啊?”
刘璃身子一僵,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
该死,这人怎如此直接?
他就不怕燕王厌弃?
裴啸之说罢,转头望向李系,狼眸里霎时盛满委屈:“殿下,这汤分明是我熬的。”
“里头每一样药材、每一道食材,都是我亲手备的。连那只鸡,都是我去院里现抓现杀的一-殿下明鉴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