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让我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做,我做不到。”说到此处,李系抬起眼,瑞凤眸中燃着仇恨的火,“我一定要去平阳府,我一定要夺回太原!”
“你曾对我说过,我只有一人,何以敌千军万马。”“可我现在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说着,他伸手,握住裴啸之的手,直直望向他的眼睛,“裴兄,我需要人助我一一你可愿助我?”
裴啸之看着他,眼眸震颤。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燃着一簇火,一簇燃烧了数年,绵绵不绝的长明火。心火虽微,却从未熄灭,只待风至,便可燎原。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六年。
曾经的他一无所有,甚至连替养父母收敛尸骨都做不到。李系其实曾悄悄神行去过平阳府,见过那座京观一一那是一座如小山般的黄土包,土石夯实,阴沉沉压在城外。碑上刻着“大汉平阳平叛克捷威示京观铭",又书:【为彰天讨之功,永戢乱臣之志,遂积其假骨,封土为观,示子孙,以无忘武功。】
他跪在那座黄土包前,悲痛欲绝,恨意灼骨,却无能为力。土观以黄土夯实,且周围不断有巡逻士兵,只他一人,根本没办法拆,就算挖开,也找不到养父尸体。
从那日起,他便发誓,终有一日,他要夺回平阳府,夺回太原;他要亲手杀了刘道元,用那老狗的血祭奠死去的同袍;他要拆掉那座京观,让养父,让河东军义士们,入土为安!
裴啸之望着他眼中的火,心口狠狠一震。
他抿了抿唇,狼眸亮起坚定的光。
若这是李系所愿,他纵是死,也要替他办到。他反握住他的手,缓慢而坚定地点头,“啸之,万死不辞。”李系眼睛一亮,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那笑意如春风化雪,温柔明亮。
裴啸之看呆了。
接着,他也跟着傻傻一笑。
李系见他这副呆愣模样,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这么多年过去,这人犯傻时的模样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般可爱。
这时,门外守卫来报:“殿下、裴帅,宫外有人来访,自凉州而来一一”“据说是裴帅的家人。”
二人顿时如梦初醒。
李系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紧紧握住的双手。
裴啸之身子一僵,猛地放开。
“怎、怎的这么早便到了!我还以为他们得五天后才到……他摩挲了一下手,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热,耳根微红,轻咳道,“华……主公,我去迎他们。”
李系也面色微红地点了点头,”好。”
裴啸之小心翼翼地抬眸问:“主公,你何时有空……你可愿见一见他们?”李系想了想,“他们千里迢迢奔赴长安,舟车劳顿,定是累坏了。先歇息一两日,也让我安排准备一番。三日后,我于南薰殿设宴款待他们,如何?”裴啸之眼睛一亮:“那便如此说定了!”
大
裴啸之走后,李系独自在勤政务本楼坐了许久。案上摊满文书,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想的,都是裴啸之刚抵达长安的家人。裴啸之,凉州裴家二郎。上有长姐裴颂之,长他五岁;姐夫张文远,乃凉州张家家主。二人成婚多年,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张承嗣,年六岁,幼女张清梵,年四岁。
想到裴家大姐一家,连四岁的小女儿都带来了,李系忍不住按住太阳穴,长长叹了一声。
怎么连孩子都全带来了。
小风自三岁起便常常生病,直到近来才好些。虽说小孩儿因为刚出厂,比较新,体弱多病实属寻常,可每回见他发热咳嗽,自己还是心疼得紧。裴姐姐家的小姑娘才四岁,便要跟着父母千里迢迢从凉州赶来长安。这年头路途艰险,车马颠簸,风餐露宿,一路上该吃多少苦?而他们之所以会来长安,归根结底,是为了他和裴啸之。裴啸之北征在即,麾下所领都是战力极强的龙武军精锐。龙武军新降不久,河西裴氏根基深厚,任谁来看,都难免会生出一层顾虑。对身为燕王的他来说,将在外,令或有所不受。若裴啸之当真在前线拥兵自重,甚至临阵倒戈,自己远在长安,未必能立刻制住他。
可反过来,于裴家而言,他们又何尝不怕他猜忌裴啸之?大军在外,粮草军械皆仰赖后方调度。若君上疑心一起,断其粮道,扣其军资,甚至在关键时刻故意不援,借后汉、铁勒之手除掉裴啸之,裴啸之便是再能打,也活不了。
所以裴颂之与张文远才会带着一双年幼儿女千里迢迢来到长安,以裴啸之最亲近的血脉为质,向李系表明河西绝无二心;也替裴啸之换一个后方无疑、粗道不断、君臣相安的安定之局。
想到这里,李系心心中愈发沉重。
所以万恶之源还是自己。
除却公事上的政治压力,他与裴啸之之间的私人关系亦让他无比头疼。裴啸之虽未公开说过什么,可对他的亲近之意早已昭然若揭。再加上近来长安城中那些关于自己强取豪夺裴啸之的流言一一李系捂住头,本来就大的头顿时更疼了。
天呐,他该如何面对裴姐姐一家?
万幸他与裴啸之重逢后一直清清白白,未发生任何不正当性关系,否则他真是……
“爹爹!”
一道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