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请裴氏(1 / 3)

第80章宴请裴氏

初夏,兴庆宫内草木葱茏,花影扶疏。

湖上碧波荡漾,几枝新荷初露水面,亭亭玉立。岸边垂柳依依,随风轻拂,偶有黄鹂啼鸣,声声清越, 惊起一池锦鲤游弋,尾影摇红。远处朱楼画阁掩映于绿荫之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日光一照,金碧辉煌。

裴家一行人在宫人引领下,绕过龙池,步入回廊,朝兴庆宫主人燕王殿下所居的南薰殿行去。

“哇一一”

一身正装的张承嗣被自家娘亲牵着,小脑袋四处张望,好奇极了,“这就是皇宫吗?好漂亮啊!”

锦衣华服的裴颂之一巴掌拍上他后脑勺,步摇轻晃:“小声些,教你的礼数都被吃了不成?”

张承嗣捂着被拍的脑袋,瘪了瘪嘴,到底听话地噤了声,挺胸抬头,规规矩矩走路。

走在前头的裴啸之忽然道:“这里是兴庆宫,是王宫,不是皇宫。”张承嗣歪头:“那皇宫在哪里?”

裴啸之答:“在北地,燕京。”

张清梵也仰起小脸:“燕京?是不是那个被坏人抢走了的地方?”裴啸之颔首,“是。”

他的目光掠过廊边盛开的芍药,又落到林间灼灼的石榴花上,半晌后才道:“燕京本是大燕皇城。二十六年前,铁勒南下,破城屠戮,所杀近万。其主纵胡骑四出,以牧马为名,分番剽掠,谓之′打草谷’。东西二三千里,从此无复人烟。”

张承嗣握紧拳头:“铁勒人实在是太可恶了!”他仰头望着走在前头那道高大英武的身影:“舅舅,你会替殿下把燕京抢回来的,对不对?”

裴啸之回眸睨他一眼,唇角微扬:“那是自然!”张承嗣激动得脸都红了:“舅舅,你等我!等阿嗣长大,便和你一起一一”他挥舞着拳头,"咱们一道,把那些该死的坏蛋统统打跑!”张文远再也忍不住,低声斥道:“张承嗣!”张承嗣脖子一缩。

张文远瞪了眼自己牵着的女儿,又狠狠剜了眼被母亲牵着却仍不老实的儿子,咬牙道:“你们两个不省心的小祖宗,为父最后再说一遍,给我听好了一一”“今日要见的,是燕王殿下,天潢贵胄,尊贵至极。”“入了南薰殿,不论看见什么,都给我把头低下。殿下的靴尖在哪儿,你们的眼便落在哪儿,'上不过裕,下不过带,谁敢抬头窥视天颜,你们舅舅可护不住你们,而且你们爹娘我们、还有凉州带来的部曲,都得跟着陪葬。殿下若问起你们在凉州学了什么,就规规矩矩地′起而对',先报姓名,再′安定辞′答话,断不可像现下这般野!都听明白了么?”

张承嗣与张清梵头一回见自家素来沉稳儒雅的父亲这般严肃紧张,登时被吓得小鸡啄米般点头,乖乖走路,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大

另一面,南薰殿内。

宫人如流水般往来穿梭,布置席案。

殿中竹帘半卷,清风徐来,案上已摆好新洗的白瓷盏、银箸、漆盘与温酒小壶。几案之间燃着一缕沉水香,香烟袅袅,浓淡适宜。寝殿之内,李系正蹲着身子替儿子系腰封。李巽今日也换了身新衣,月白小袍,靛青腰封,发梳得整整齐齐,额前几缕碎发被李系一点点拢妥。

小娃儿本就生得清秀,这般打扮,更显得唇红齿白,乖巧端正。李系替他理好衣襟,又将腰间玉佩扶正,低声叮嘱:“待会儿见了裴姑姑、张姑父,还有世弟世妹,先行礼问安,然后把咱们大前天出宫时买的礼物这出去。用膳时莫急,点心可以用,但不许贪嘴。若有人问你话,想清楚了再答,实在不会答就看我,让爹爹替你答。可记下了?”李巽郑重点头:“巽儿记下了。”

顿了顿,他又举起小手,仰脸问道:“爹爹,一会儿要不要巽儿带世弟世妹四处逛逛?″

李系沉吟片刻,颔首:“可。”

小孩子坐不住,能出去放放风也不错。

他睨了眼自家这个面上乖巧、肚里鬼点子却极多的天然黑儿子,先一步警告道:“但不许乱跑,不许去水边,不许爬高上低,不许爬树掏鸟窝,不许摘花榨汁,不许抓虫子,不许乱吃野果。听见没?”李巽没想到自己又被爹给预判了,顿时塌下肩,“啊?……好吧,巽儿知晓了。”

李系见他吃瘪,忍不住哼笑一声,又低头将那袖口与腰封细细检视了一遍。李巽眨了眨眼,忽然问:“爹爹,你是不是紧张呀?”李系手上一顿。

“没有。”

李巽仰着小脸:“可是你已经替巽儿理了三遍腰封了耶。”李系:…

信不信我捏你嘴筒子。

他默默撒了手,轻咳一声,站起身来,踱到铜镜前。今日他着凝夜紫圆领细罗袍,剪裁贴身,线条挺拔,腰束玉带,乌发以通透的白玉小冠束起,眉目清隽,端方雅正--既不显得过分威严,亦不至于失之随意。

他理了理袖口,又觉得腰间弃身肆挂件太过张扬,寓意也不大合今日的场合,便解下来换了一枚精致小巧、更合此世规制的龙纹玉佩。可换上之后又觉得龙纹太过居高临下,复又解下,换了一枚寻常的平安扣坠子。

李巽歪着小脑袋,眼睁睁瞧着自家爹爹立在铜镜前,理了三遍袖口,正了两次发冠,换了三回挂件,犹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