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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菜品丰盛,多少能冲淡那块桂花糕带来的窘迫,只盼接下来二人交谈能够顺顺利利,不要横生波折。
袁好问依旧守在门边,耳听八方,不动声色留意着雅间内的一举一动。
窗外景明坊的喧嚣依旧源源不断飘入窗内,车马辚辚,叫卖声此起彼伏,帝都繁华盛景一览无余。
雅座之内,一室桂香与沉香缠绕,一场关乎东宫储妃的会面,就在这热闹繁华与隔间的静谧之中,缓缓拉开序幕,平静表面之下,暗流悄然涌动。
紫檀木八仙桌铺着暗纹锦缎桌布,鎏金烛台燃着暖融融的灯火,映得满桌珍馐流光溢彩。
殿内静谧无声,恪守着皇家宴席最严苛的礼数。
尊卑有别,天定规矩,太子赵嘉佑未动分毫,对面端坐的钱宝来便身姿端方,纤手轻敛,始终静垂于膝上,半分不敢僭越。
她垂着鸦羽般纤长的睫羽,目光恭谨恬淡,不贪看满桌的山珍海味、琼浆佳肴,眼底无半分攀附艳羡的俗气。
心底清明通透,今日是奉旨赴宴,与当朝太子初次相见,一言一行皆需得体有度,既不可谄媚卑躬,失了世家女子风骨,亦不能骄纵轻慢,违了君臣礼数。
这般初见场合,最是考验心性涵养,她自幼受世家教养,早已将分寸二字刻入言行,倒也沉得住气。
端坐主位的赵嘉佑,一身锦纹常服,墨发玉冠束起,眉眼清隽深邃,周身自带储君该有的沉稳矜贵。
他余光早已将对面女子的端庄自持尽收眼底,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试探。
世人皆知世家女子多骄矜浮华,或是刻意逢迎,或是拘谨怯懦,可眼前这钱家女郎,沉静安稳,气度从容,倒是难得。
片刻静默后,赵嘉佑薄唇微抿,终于抬手执起象牙玉筷。
他动作舒缓雅致,不疾不徐,指尖骨节分明,姿态雍容天成,随手从白玉瓷碟中夹起一筷青翠嫩爽的清炒时蔬,缓缓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全程神色淡然,无半分刻意姿态,尽显天家储君的沉稳气度。
见太子已然动筷,钱宝来方才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少许,眸光也柔和下来。
她恪守分寸,并未如寻常女子一般迫不及待去触碰桌上精致名贵的珍馐,目光轻轻落向桌角一方素白瓷盘里——那块模样朴素、色泽温润,相较满桌佳肴略显寒酸的桂花糕。
她纤纤细指稳稳执筷,动作轻柔温婉,精准夹起那块小巧的桂花糕,缓缓送入唇间。
软糯温热的糕体触齿即化,细腻的糯米清甜裹挟着深秋独有的馥郁桂香,不浓不烈,温润绵长,顺着喉间漫开,清润回甘萦绕整个口齿。
没有山珍的厚重油腻,唯有质朴纯粹的清甜香气,熨帖得人心头一片安稳。
钱宝来眼眸微微一亮,眼底悄然浮起一抹真切的欢喜,并非刻意讨好的虚伪笑意,而是发自味蕾与心底的由衷愉悦。
她细细咀嚼咽下,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温婉的弧度,眉眼弯弯,温柔又真诚,抬眸望向对面的赵嘉佑,语声轻柔温婉,字字恳切:
“殿下所赠的这块桂花糕香甜软糯,桂香纯粹不腻,口感恰到好处,竟比臣女府中后厨精心炮制的还要胜出几分。今日有幸托殿下的福,方能尝到这般绝佳滋味,实属难得。”
她言语得体,夸赞有度,不浮夸、不谄媚,眉眼间坦荡真挚,无半分刻意逢迎的扭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嘉佑闻言,修长的指尖微顿,原本淡漠疏离的眉眼微微舒展,狭长的凤眸轻轻抬起,淡淡落向对面的女子。
日光下观人,更见温婉。
少女眉眼清秀雅致,肤色莹白如玉,眸光澄澈干净,方才那一抹笑意浅浅落在唇角,温柔恬淡,澄澈无伪,眼底全然是品尝美食的纯粹欢喜,没有半分攀附权贵的私心假意。
重黎虽生于魔域,千年来也见惯了魔域宫廷之中的虚与委蛇、朝野上下的阿谀奉承,人人皆趋炎附势、极尽讨好,这般纯粹通透、不卑不亢、温润自持的性子,倒是极为少见。
赵嘉佑躯壳之内的重黎,将这一幕尽数收于眼底,心中暗自了然。
文德帝与钟皇后素来审慎,为太子择选婚配,定然是千挑万选、层层斟酌,从未敷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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