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 / 2)

珀菲科特在苏醒后的第四天终于能够下床走动了。

她的身体仍然虚弱,走路时左手扶着墙壁,右手拄着那根嵌有贤者之石碎片的手杖。

从军官宿舍到要塞主楼这段路,放在平时不过是片刻的脚程,此刻她却在中途停下来歇了两次,每一次都靠在石墙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然后推开贝法伸过来搀扶的手,继续往前走。

军医建议她再卧床休养几天,她只回了一句“我在床上已经躺够了”,便裹紧大衣走出了宿舍的门。

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走遍了整座要塞。

不是巡视检阅,而是象一个检查工厂生产线的工程师一样,从外围防线到内部伤兵营,从弹药库到厨房,每一处都停下来仔细观察,让贝法用笔记下她口述的每一项问题。

她的体力不允许她边走边写,但她观察的效率丝毫没有降低——全知之眼在她右眼深处微不可察地泛着翠绿色的光芒,将每一处细节都拆解成可以被分析和推演的数据。

当晚,她把路德维格叫到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将贝法记录下来的问题清单逐条念给他听,让他转达给选帝侯。

清单并不长,但每一条都附带了具体的改进方案和优先级排序。

路德维格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那份清单,用一种珀菲科特不太能读懂的表情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了指挥部。

第一个被整改的是伤兵营。

要塞西翼原本有两间用来存放军械的大仓库,在北方军团撤退时被匆忙改成了临时伤兵收容所。

珀菲科特走进去时,看到的景象比她在罗斯战场上见过的任何一幕都更让她皱眉——不是血腥,而是无序。

数百名伤兵挤在通风不畅的石室里,铺位之间没有任何间隔,有些人躺在地上,身下只垫了一层稻草。

用过的绷带堆在墙角的一个木桶里,桶已经满了,溢出来的绷带散落在地上,上面沾着的血污早已干透发黑。

空气里弥漫着醋水、汗臭和伤口腐烂混杂在一起的气味,浓得几乎能挂在喉咙里。

她在笔记里写道:伤兵按伤情分三类安置。

第一类,普通外伤——枪伤、骨折、刀伤,集中到通风最好的仓库东区,铺位之间至少间隔一臂距离,床单和绷带每日更换,换下来的污物统一焚烧。

第二类,疑似感染伤——所有被感染者抓伤或咬伤的伤员,不论伤情轻重,全部隔离到单独的隔离病房,与普通伤兵彻底分开。

由佩戴双层手套和呼吸面罩的专人护理,安排随军牧师逐一执行安魂祷文压制,再由炼金术士进行剥离术。

这些伤员还有救,必须优先处理。

第三类,已确认感染且感染程度过深的重伤员——集中到最内侧的隔间,与其他所有伤员彻底隔离。

由随军牧师执行临终祝祷,让他们以人类的身份安息,避免在尸变后伤及他人。

这些人已经救不回来了,能给他们最后的仁慈,就是让他们不必作为怪物死去。

她列出的消毒规程详细到了让军医长瞠目的地步。

所有医疗器械在使用后必须在双氧水中浸泡足够的时间,纱布和绷带绝不重复使用,护理人员在接触不同伤员之间必须用稀释过的双氧水洗手,伤兵营地面每日用石灰水拖洗两次。

军医长一开始还在点头,听到“手套”“洗手”这些词时脸上露出了些许不以为然的表情,直到路德维格在旁边说了一句“这是维克托亚帝国首席科学顾问,她在朗顿亲手治疔过枯萎病感染者,没有一个医护被感染”,军医长的表情才从质疑变成了沉默,然后从沉默变成了照办。

第二个被整改的是要塞的卫生设施。

珀菲科特在巡视厨房时发现炊事兵在同一个水桶里洗菜和洗手,水源来自要塞内的一口深井,井口没有任何遮盖,井沿上还搁着一只用来舀水的木瓢,瓢柄被无数双手握得发黑发亮。

厕所设在要塞东侧围墙根下,只是一排挖在冻土上的浅沟,没有任何掩埋措施,冷风从那边吹过来时整个东翼都能闻到臭味。

她从全知之眼里调出记忆中关于军队卫生管理的知识——不是这个时代的,而是她前世在历史书和军事纪录片里看到过的那些制度,经过翠玉录的推演调整之后适配到了当下的条件,然后逐一写进了交给路德维格的清单里。

饮用水与生活用水必须分开取用,水井加木板遮盖,炊事人员操作前必须洗手;厕所必须远离水源和厨房,粪便每日覆土掩埋,每周在指定局域挖掘新的厕所坑位,旧坑用石灰填实;在营区东侧和南侧各增设一个盥洗点,肥皂按班排配给。

这些措施繁琐得象老太太的唠叼,但珀菲科特写下的每一条都没有讨价还价的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