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退去后的第三天,堡垒迎来了新的人。
确切的说他们不是“来”的。
是被冲进来的。
地下信道的b7段在暴食的根须经过后出现了结构性损伤,一道裂缝连通了相邻的维护隧道。
十三个人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灰白色的粉尘——这是暴食消解差异后留下的“消化残渣”——眼神空洞,动作机械,象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埃琳娜是第一个跑过去的。
她不是去迎接。
她是去检查——ats实验组的医疗培训让她本能地开始评估每个人的生命体征。
心率、瞳孔、皮肤弹性、意识反应。
大部分人状态尚可。
脱水、轻度低温、精神恍惚,但没有致命伤。
有三个人不太对。
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深色皮肤,鬓角灰白,手里攥着一个用胶带缠了三层的金属挂饰。
他不看任何人,不说话,只是反复用拇指摩挲挂饰的表面,嘴唇微微翕动,象在默念什么。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波兰裔,自称莉娜·科瓦尔斯基,计算神经科学方向。
她太活泼了。
在这种环境下,她的笑容和健谈显得不正常——不是装的那种不正常,是“这个人不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开心”的那种不正常。
一个瑞士男人,银色工程平板从不离手,冷静、专业、回答问题条理清淅。
他的“正常”和莉娜的“正常”是两种不同的不正常——莉娜是过于温暖,汉斯是过于精确。
埃琳娜把观察结果告诉了刘攀。
“三个人有异常。”她说,声音压得很低,“莉娜的情绪反应和当前环境严重不符。汉斯的认知测试得分高得不自然——他的应激反应时间比正常人快40,这不可能是材料工程师的水平。还有那个沉默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
“他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手。”刘攀没有解释“看到”是什么意思。
他的连接视觉在暴食事件后变得更加敏锐——或者说,更加不可控。
他现在能“看到”的东西比他想要看到的多得多。
很微弱,几乎不可察觉。
但它在。
莉娜身上也有。
汉斯身上也有。
其他十个人身上没有。
刘攀没有告诉埃琳娜。
他只是说:“把三个人单独隔离观察,那十个一起隔离观察。”
“为什么?”
“直觉。”
埃琳娜看了他一眼。
她认识刘攀三年了——在cern科技伦理委员会的会议上,刘攀是最不可能用“直觉”做判断的人。
但她没有追问。
隔离区设在安全室隔壁的一个小型储物间,双层防爆玻璃隔开。
沉若芷在玻璃上贴了四组生物传感器,实时监测隔离区内每个人的脑电波、心率、皮肤电导率和体温。
六个小时后,数据出来了。
“这十三人的脑电波在特定频段呈现异常同步性。”。”
“像被同一套节奏训练过。”拉杰夫说。
“更象被同一张网捞上来的鱼。”陈敦礼在病床上轻声说。
暴食事件后他的身体急剧恶化,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偶尔清醒几分钟。
刘攀一直坐在隔离区对面,闭着眼睛。
他并没有休息。
他只是在用连接视觉“看”。
正常人的意识光晕是独特的——颜色、型状、脉动节奏,每个人都不一样。
就象指纹。
但这十三个人——不,是三个人。
那三个有暗紫色镶边的人——他们的光晕边缘太整齐了。
不是“相似”,是“对称”。
像工厂流水在线冲压出来的零件,误差在微米级。
更让他不安的是连接丝线。
正常人之间的连接丝线粗细不一、颜色混杂、走向混乱——象一团乱麻。
但这三个人的丝线呈现出一种机械般的规整,每一条的粗细相同、间距相同、脉动频率相同。
像代码。
像算法生成的连接图。
然后他看到了那两条触须。
从隔离区内,几乎透明的暗紫色丝线正在缓慢“生长”。
不是向所有人——是定向的。
一条伸向防爆玻璃另一侧的埃琳娜。
另一条伸向——姚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