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趋势一旦确立即不易扭转,因为基础设施的生命周期在数十年。建好的电厂不会拆除,但不再新建即意味着存量将随折旧自然减少。
2158年,国际月球科学合作组织确认月面常驻前哨网络的第十一座前哨——沙克尔顿十一号——完成主体装配,月面常驻人员总数达到六十六人。十一座前哨主要分布在月球南极-艾特肯盆地边缘,呈弧形排列。前哨之间的月面运输由自动驾驶漫游车完成,轨道与月面之间的物资转运由月球轨道拖船队承担。月面燃料产出总量在这一年达到每年约一百四十吨液氧当量,全部用于地月轨道燃料储库网络。
一百四十吨液氧在化学推进的总量级中仍属微小。但月面采冰工业已经走过了从无到有的阶段,进入了常态化的缓慢扩产期。扩产的瓶颈不再是技术,而是前哨数量的线性增长与电力供应的匹配。每新增一座前哨,需要配套新增一整组太阳能数组或同位素温差电源。太阳能数组在月球极区边缘的日照间歇带部署需要精确选址,可选地块有限。约束回归到了物理上最原始的输入:太阳光在月球表面接收的能量密度恒定,功率输出的上限由受光面积决定。
2159年,太空工业化国际研讨会在新加坡举行。会议本身没有做出决议,但与会方在公开报告中记录了双方各自的表述。一方认为“近地轨道工业产能已接近满足全球置换须求后的富馀阶段”;另一方认为“富馀阶段的定义应包含月球轨道以内所有可及范围的补给能力,而非仅以近地轨道复合体产量衡量”。双方的分歧在于统计口径是否把月球轨道燃料储库的库存计入工业产能。这个分歧表面上是会计问题,实质上是两种对地月空间经济核算的不同框架。会计问题在技术会议上比政治声明更难以解决,因为它不涉及利益谈判,只涉及定义权。
太空工业核算标准首席研讨代表黄振邦作为参会内核代表,牵头梳理双方产能统计分歧,整理会议公开纪要。
2160年如期到来。这一年没有全球性的盛大庆典。轨道太阳能数组的运行日志照常滚动,月面燃料拖船的航次照常排班,赤道发射复合体的窗口照常按共享数据库分配。比任何重大事件都更安静的是,在近地轨道某个质量刚刚超过五百吨的新建复合体上,第一台由轨道工业带自行制造的同步辐射x射线显微成像设备完成了在轨组装。设备用于分析月壤样本的矿物相结构,全部零部件由在轨工厂制造,未经过地表人手。它是第一台完全在太空制造的科研仪器,不是为旅游或商业或通信,只是为研究。它的存在没有出现在当天的新闻中,只有项目通信组在大学内部网站上发布了一条简短动态。没有照片,因为仪器本身在被静默地校准。
这一天同样平常的是,一名年轻的肯尼亚发射复合体技术员第一次被授权独立签署推进剂加注确认单。他在主控室加注控制台前坐了一整夜,每一项液氧加注读数都在标准值之内。清晨接班的同事到时,他把确认单递过去交班,同事看了一眼签名栏,说了句“终于轮到你签了”。两个人都笑了一下,然后交班结束。技术员离开控制中心,走向停车场,他的妻子在那天早上发信息说女儿第一次独立站立。
这就是二十二世纪中叶的某一天。文明的坐标没有移动,但它在这一天照常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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