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学戏(1 / 6)

东厢房里安静得厉害,窗外风雪呼啸。庆春班戏台上的锣鼓声断断续续传来,白玉楼还在唱《探阴山》。

唱了一遍又一遍,象在给整个村子续命。

许青禾坐在大衣箱旁边,望着手里的《送寒衣》,久久没有说话。他第一次觉得,这本薄薄的戏谱,重得象一座山。

就在这时,箱盖忽然动了一下。喜神从里面钻出半个脑袋,头上还顶着块旧脸谱。他鬼鬼祟祟朝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没人以后,才慢悠悠爬出来。

“咋?”

“怕咧?”

许青禾瞥了他一眼。

“废话。”

“我又不是神仙。”

喜神咧嘴笑了。

“巧咧。”

“我是。”

许青禾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喜神却没有象往常一样继续贫嘴,而是转头看向戏台方向,听着远处越来越嘶哑的唱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许久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到咧。”

许青禾一愣。

“啥时间?”

喜神缓缓从箱盖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红袍,动作竟有些郑重。

这是许青禾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学戏。”

两个字落下,屋里忽然安静下来,连窗外风声似乎都小了些。喜神转过身,望向那口漆黑的大衣箱,眼神复杂。

“云衣生等了一辈子。”

“我也等了一辈子。”

“总算等到今天咧。”

许青禾心头微微一震。

“爷早就知道?”

喜神笑了笑。

“废话。”

“要不然,你以为那老东西守着箱子干啥?”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箱盖。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在屋里回荡,象是在敲一扇尘封许久的大门。

“从今天开始。”

“你不是许青禾咧。”

许青禾一愣。

“那我是谁?”

喜神望着他,缓缓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庆春班第十三代箱倌。”

“也是《送寒衣》这一代传人。”

风雪忽然从门缝灌进来,吹得戏谱哗啦作响。喜神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声音前所未有地认真。

“记住。”

“戏学不会。”

“全村人死。”

“白玉楼死。”

“庆春班死。”

“你也得死。”

“所以从现在开始。”

“把自己当个死人学。”

许青禾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我明白咧。”

喜神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退到大衣箱旁边,恭躬敬敬拱了拱手,象在迎接什么人。

“开箱。”

许青禾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箱盖,缓缓打开。

下一刻,《送寒衣》戏谱无风自动,书页翻飞,锣鼓骤起。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从戏台深处缓缓传来。

“哭啥哭。”

“过来学戏。”

箱盖打开的一瞬间,许青禾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脂粉味,也不是木头味,而是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像尘封百年的戏园,像落满灰尘的后台,像某个早已散场、却始终无人离去的夜晚。

下一刻,天地翻转。许青禾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坠了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锣鼓声越来越近。

咚——

咚——

咚——

不知道过了多久,双脚终于落地。许青禾缓缓睁开眼,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眼前是一座城。

一座由戏搭成的城。

看不到尽头。

脚下青石板铺成的大街一直延伸到远方,街道两旁没有酒楼,没有商铺,有的全是戏楼。

一座,两座,十座,百座。

层层叠叠,一直蔓延到黑暗深处。每座戏楼都挂着戏牌。

《送寒衣》。

《三滴血》。

《探阴山》。

《游西湖》。

《周仁回府》。

《铡美案》。

《火焰驹》。

《打金枝》……

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有些戏楼灯火通明,锣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