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缩在传达室角落,死死顶着门。
指挥车里。
陈峰看着屏幕里抱头防守的秦枫,头皮发麻。
“王厅,报告送走了,加急的。”
“恩。”王兴继续盯着屏幕。
“真不救?秦枫要废了。”
“他不是有法律当武器吗?”王兴冷哼出声。“拿着《劳动法》去跟群众讲道理。防暴队原地待命,没罗昌平批示,谁也不许动。”
省政府办公楼,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
桌面摊开着一本《左传》。
贺常青走进来,步履极轻。
“老板,红星化工厂炸了。”
祁同伟没回头,声音平淡。“秦枫呢?”
“眼镜踩碎了,脑袋挨了砖头。人现在被工人围在传达室出不来。”
“王兴让陈峰打了三份紧急请示。罗昌平那边还在研究政策适用。”
祁同伟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行政夹克的袖口。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老板,真不管?”贺常青低声问。“闹出大乱子,沙书记怪罪下来……”
祁同伟走到茶几前。
沸水注入紫砂壶,茶香四溢。
“慌什么,不是还有政法委李书记在吗,打板子怎么可能打到咱们身上不是吗?”
祁同伟将茶水倒入公道杯。
“《鬼谷子》云:欲高反下,欲取反与。”
“罗昌平要绝对的指挥权,我们就把所有的责任,连同这烂摊子,干干净净交到他手里。”
“现在的每一秒,都在给他积累战功。”
贺常青看着祁同伟那双不见底的眼睛,后背发凉。杀人不见血。这才是局。
“等。”祁同伟端起茶杯。“等省委一号楼的电话打到我这儿。”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罗昌平翻书的手悬在半空。
连络员满头大汗跑进来,门都没敲。手里攥着一份传真。
“厅长,红星化工厂急报!”
罗昌平皱眉。“慌什么。政策宣讲完了?”
“不是宣讲!”连络员把报告拍在桌上。“现场干警被围困殴打。王兴副厅长请求防暴大队强行介入隔离!”
罗昌平猛地站起。
茶杯翻倒。茶水流了一桌。
他抓过报告。上面印着触目惊心的红字。
现场失控,危及生命,请示动用催泪瓦斯及防暴装甲车。
怎么会这样?法律条文讲不通?
他抓起内部电话。拨通王兴电话。
“王兴同志!现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群众情绪失控!”
“报告罗厅长。”王兴在电话里四平八稳。
“基层干警严格执行您的文明治警指示。没带一根警棍,只带了嘴。”
“群众不听政策,把秦副总队长打了。”
“现在二次请示。防暴队进不进?”
罗昌平脑子嗡嗡作响。
进?
防暴队一上,流血冲突不可避免。他文明治警的牌坊当场倒塌。
沙书记刚在全省通报表扬了他的治理新思路,转头就搞武力镇压。这是政治事故。
不进?
警员被围殴,事态扩大到几百人的群体暴乱。他这个厅长难辞其咎。
“你们……先克制。”罗昌平舌头发干。
“尽量劝导,不要激化矛盾。我马上向省委汇报!”
“罗厅长,现场等不了汇报。工人正在砸厂办玻璃。”王兴催命。
“我说克制!等我命令!”罗昌平咆哮着挂断电话。
他跌坐在皮椅上。手抖得拿不住钢笔。
书本里的理论,在失控的人群面前成了一堆废纸。
他引以为傲的规矩。变成了一条绞死自己的绳索。
祁同伟品了一口正山小种。茶汤清亮透彻。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
“罗昌平把省厅当书院,我就让他在这书院里,考个零分。”
祁同伟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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