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育良坐回主位,笑容和煦。
“老毛病了,劳大家操心。欢迎江海同志来汉东主持工作,省政府这摊子,以后还得你多费心。”
会议的前半段是惯例的程序。
轮到林江海发言时,他轻轻合上手里的材料,环视全场。
“高省长,同伟同志,各位。我刚看了一下今年的财政执行情况,有几个数字,我想请教一下。”
他并没有提月牙湖,也没有提金岸嘉园。
他把矛头对准了一个极不起眼的项目——全省贫困县基础建设专项补贴。
“这项补贴,去年的审计报告里提到,有三千万的资金划拨到了林城的一个扶贫点。”
“但我看了一下当时的地理坐标,那里并不是贫困村,而是一个正在规划中的物流中转站。”
“而这个中转站的承建方,挂着的是大路集团的名号。”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谁都知道,大路集团和易学习、和祁同伟的关系。
林江海这一刀,切得很薄,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大雷区,直接在祁同伟的“朋友圈”里划了一道口子。
祁同伟坐在位置上,手里转着那支老旧的英雄钢笔。
他没急着解释,而是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缓。
“江海同志看得很细。”
“那项补贴是省政府为了扶持林城物流产业带特批的,走的是扶贫转产的路子。”
“程序上虽然有点擦边,但那是为了解决当地几千号下岗工人的再就业问题。”
“沙书记当时也是知情的。”
“知情归知情,合规归合规。”
林江海淡然地抛出这么一句,随即将话题转开,没再纠缠。
这种点到为止的打法,让高育良也皱了皱眉。
散会后,高育良和祁同伟并肩走在走廊里。
“同伟,看出来了吗?”高育良的声音很轻。
“看出来了。”祁同伟步履稳健。
“他在试探。”
“这三千万是个诱饵,他想看看咱们对程序的底线到底在哪。”
“更重要的是,他在告诉咱们,他的眼睛,不只盯着大帐,连苍蝇腿上的肉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钱德江那边,下午要去我那里坐坐。”高育“良按了按眉心,“这个‘笑面天官’,怕是比林江海还要难缠。”
“老师,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祁同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窗外那些被风吹乱的绿植。
“他们从京城带了一捧沙子过来,想撒进咱们汉东这碗饭里。”
“咱们要是硬拣,只会硌了牙。”
“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帮他把这沙子,变成金子。”
祁同伟压低声音,语速变快。
“林江海喜欢查细帐,咱们就让他查。”
“我不信他林江海在财政部这么多年,自己手底下那些门生故吏就全都干净?”
“我听说,他的老部下最近在咱们汉东也拿了几个环保项目。”
高育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抹深长的笑意。
“你是说,互换名片?”
“不,是请客吃饭。”
祁同伟理了理夹克的下摆。
“下午钱部长去您那,您就跟他聊家常,聊聊咱们汉东这些年受的委屈,聊聊基层干部的难处。”
“至于其他的,学生来办。”
下午三点,高育良的书房。
钱德江果然准时登门。
他没带司机,提了一盒普通的茶叶,就象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高省长,这房子收拾得雅致,难怪育良同志能养出这一身的书卷气。”钱德江坐在红木椅上,笑容可鞠。
“德江部长谬赞了。”高育良亲自泡茶,动作舒缓,“在这汉东的一亩三分地上,不修点静气,这日子怕是过不下去啊。”
两人聊了半个钟头的书法和诗词,烟火气一点没露。
就在高育良准备送客的时候,钱德江忽然放下了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育良同志,有个事,我还是得提前给你透个底。”
“关于易学习同志的考察,部里那边有点异议。”
“说他在基层的时间太长,虽然政绩硬,但缺乏宏观统筹的经验。”
“沙书记的意思是,想让他去省政协或者人大,腾出位子来给年轻人。”
高育良手里的茶壶顿了半秒。
这一招,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易学习是汉东实干派的旗帜,动了他,就等于寒了所有本土干部的心。
“德江部长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
高育良放下壶,脸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那就好,那就好。”钱德江起身,笑呵呵地告辞。
送走钱德江,高育良坐在书房里,久久没动。
电话铃声响起。
是祁同伟。
“老师,他说了?”
“说了。”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