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不能停。公路是血脉。路通了,林城中小企业才能活,物资才能流通。”
他转身,把竹剪放在水槽边。
高育良从口袋拿出一张报纸,递过去。
“陈长生去封了汉芯。外资急眼了。林江海满世界找钱,想堵十二亿违约金的窟窿。”
祁同伟接过报纸。
头版标题是优化外商投资环境。
“《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
祁同伟把报纸折叠,垫在装西红柿的竹篮底。
“不懂经济规律,硬拿权力卡机器齿轮。机器坏了,修起来就不是几张红头文档能解决的事。”
“老陈在现场,让他签字认损。”
高育良笑了两声。
“那位专员理都没理。”
“记在帐上就行。”
祁同伟提着竹篮走向水井。
“华尔街律师团不认空口白话。他们会把这笔帐,一分不差算在违约方头上。”
高育良跟上两步。
“咱们就干看着?任由他把四百亿摊子搅黄?”
祁同伟把篮子放在井台,压下水泵摇臂。
清冽井水涌出,冲刷西红柿上的泥土。
“跨国商会联合抗议信,早就越过了汉东省委。”
祁同伟洗净双手,甩掉水珠。
“直接递交到了国务院法制办。三十家世界五百强联名。这种级别的外交与经济双重施压,不是一个督导专员能扛住的。”
高育良看着洗得鲜红的西红柿。
“借力打力。你连电话都没打,就把皮球踢回了京城。”
祁同伟拿起毛巾擦手。
“既然来查我,总得让他查个痛快。水至清则无鱼。他把水抽干了,自然有人教他怎么养鱼。”
汉东宾馆。
顶层套房临时改成审讯室。
陈长生翻看帐本复印件。
对面坐着汉芯财务总监。熬了十几个小时,眼底布满血丝。
门被敲开。
一名外勤人员步履匆匆走入,递上一份加密传真。
陈长生展开传真件。
落款是首都内核部委。
内容只有两行。
要求立即停止对汉芯半导体正常生产秩序的干扰。妥善处理外资关切。
陈长生捏着传真件边缘。
纸张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先斩后奏特权,在国际贸易规则面前,撞上铁板。
他想凭强硬手段撕开祁同伟的防线,却低估了这座工厂在全球产业链中的重量。
“专员。”
外勤人员出声。
“省委沙书记的电话,在在线等。”
陈长生把传真拍在桌面。
“去把车间封条撕了。”
他下达指令。
“把老陈叫过来。”
一小时后。
老陈出现在宾馆套房。
他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破硬皮本。
“陈专员。封条虽然撕了,但车间恢复生产得走流程。”
老陈翻开本子。
“光刻机重启费,加之违约期间外商索赔滞纳金。这笔帐,总得明确个出处。”
陈长生看着老陈那张忠厚的脸。
他清楚,这是祁同伟留给他的绊脚石。
他不签字,机器就停在这里。损失数字每过一分钟都在翻滚。
陈长生拿过桌上的黑色签字笔。
拔开笔帽。
在老陈递来的硬皮本上,他签下名字。
笔锋划破纸面。
老陈收起本子,妥帖放回上衣口袋。
“工厂两小时内复产。专员辛苦。”
老陈转身离开。
祁同伟在党校里,没下达任何对抗指令。
他依靠汉东三十年积累的经济底盘,依靠严丝合缝的商业契约。
硬生生让这位京城孤臣,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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