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拉杆箱停在玄关,换上拖鞋。
“首都降温了。女儿那边安顿妥当,给她添置了些冬衣。”
梁璐语气寻常。
陈阳接过她手里的手提包,挂在木质衣架上。
“排骨汤快熬好了,我去厨房看看火。”
她转身离去。
祁暮阳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玄关。
“母亲。”
他喊了一声,规矩,平稳。
梁璐停住脚步。
她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
身形高大,肩背宽阔,眉眼轮廓象极了那个人年轻时的模样。
“坐。”
梁璐在长沙发上落座。
“复习进度如何?”
“下周一出总成绩。海关缉私局的面试有把握。”
祁暮阳拿起茶几上的热水瓶,倒了一杯温水,双手递给梁璐。
梁璐接过杯子,双手捧着。
“海关水深,工作繁重。自己多留心,别给你父亲惹麻烦。”
“记下了。”
陈阳端着切好的果盘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东海的气候比京州潮湿,容易犯关节炎。抽屉里备了除湿的药贴。”
“劳你费心。”
梁璐拿起一块苹果。
“这边的情况我听说了,摊子铺得大,得有人在家里镇着。”
祁暮阳坐在旁边,体会着这种独特的家庭架构。
基于共同利益的结合,摒弃了世俗的道德审判,展现出一种绝对理性的秩序感。
二楼书房门打开。
祁同伟走下楼梯,穿了件灰色的羊毛衫。
“会议结束了?”
“散了。”
梁璐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从拉杆箱侧兜拿出一个纸盒。
“带了两罐首都的稻香村糕点,配普洱合适。”
祁同伟走到茶几前,拆开纸盒,拿出一块牛舌饼。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菜刀碰着木砧板,节奏明快。
四个人在这座海滨城市的院子里,维系着精密的平衡。
没有争吵,没有宣泄。
成年人的世界,利益和秩序优于情感表达。
下周一。
祁暮阳正式收到海关缉私局的录用通知。
进入物流核查一科。
王兴在省公安厅召开扫黑阶段性总结会。马汉山的馀党全部移交司法。
侯亮平在检察院熬夜看卷宗。
计算机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错综复杂。
东源商贸的账户在开曼群岛转了三手,最终进入一个名为“海盛”的信托基金。穿透股权,背后是东海平海县的几个大家族。
“用合法的壳子洗黑钱,商业逻辑无懈可击,但资金流的末端总要提现。盯死他们在国内的提现渠道。”
侯亮平对助手下令。
祁同伟在常务副省长办公室,召开东海商界联席会议,推行供应链金融业务。
高育良在省委一号楼,签发关于全省干部作风效能考评的定稿。
省政府办公楼。
陈安邦盯着桌上的效能通报单。
发改委和商务厅的三个项目审批延误,被扣减部门办公经费。
王磊站在办公桌前,头低垂。
“高育良的督查室,把省府的机关卡死了。”
陈安邦把通报单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
“审批慢要查,审批快了说违规。底下的处长不敢签字,全在观望。”
“省长,地方上也不安稳。平海县的马德林打了辞职报告。”王磊汇报。
“不批。”
陈安邦抓起电话,又放下。
“去安排车。下午去一趟平海。我亲自去下面转转。”
留在省直机关只会被温水煮青蛙。
他必须去基层,重新唤醒本土宗族势力的能量。
黑色的奥迪车驶出省府大院,导入东海市的车流。
天边的阴云堆积,一场冷雨即将来临。
陈安邦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本土势力的衰退是肉眼可见的。
他需要用更极端的手段来破局。
“去联系远洋集团的旧部。”
陈安邦对王磊交代。
“告诉他们,省里有大动作,不想死的,就得闹出点动静。”
车厢内一片死寂。
雨点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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