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轨道向内陆延伸。
远处的鸣笛声沉闷而悠长。
一列满载中原煤炭的重载专列,缓缓停靠在站台旁。
百节车厢如一条钢铁巨龙,绵延数公里。
祁同伟戴着白色安全帽,穿深色风衣,站在站台上。
王大路陪同在侧。
“祁省长,第一批三十万吨动力煤全部到港。”
王大路指着前方的巨型翻车机。
“恒温煤仓已经清理完毕。这批煤入库,东海市今年冬天的供暖和工业用电,底座就踩实了。”
祁同伟看着煤炭倾泻入地下传送带。
“港建集团的能源保理业务可以运转了。拿这批煤做底层资产,发行供应链金融产品。把资金盘滚大。”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丁学成带着七八个人走上站台。
为首的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夹着雪茄。
徐总,京城某顶尖私募机构的合伙人。
“祁省长,大手笔。”
丁学成走到近前。
“海铁联运的专列进港,东海的能源大动脉通了。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祁同伟转身,目光扫过丁学成和徐总。
“丁省长亲自来视察,编组站蓬荜生辉。”
徐总上前一步,吐出一口青烟。
他打量着眼前的设备,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
“祁省长,这港口的基础设施建得不错,就是仓储物流的周转率还有待提升。”
“我们考察过,港建集团自己搞恒温煤仓,资金占用太大。”
徐总拿出一份红头文档,扬了扬。
“这是国家发改委《关于鼓励民营资本进入能源仓储领域的指导意见》。我们四家机构准备出资两百亿,买断这批煤仓的五十年运营权。做成混合所有制示范点。”
丁学成在一旁帮腔。
“祁省长,国家政策鼓励混改。引入专业的资本运营团队,不仅能盘活港口资产,还能给港建集团回流两百亿现金。双赢的局面。”
祁同伟没看那份指导意见。
他摘下安全帽,递给贺常青。
理了理风衣下摆。
“指导意见是鼓励民营资本参与新建项目。”
祁同伟的声音平稳,在机器的轰鸣中异常清淅。
“港建集团的恒温煤仓,是全资省属国企资产,不属于对外出让的范畴。”
“徐总,你想拿钱买运营权,找错地方了。”
他直接拒绝了。
徐总的脸色沉了下来。
“祁省长,我们带的是真金白银。那三千亿在省厅冻结着,只要您点个头,两百亿立马入帐。您把资金拒之门外,这不是阻碍东海的经济发展吗?”
徐总拿部委条文来压人。
“我背后的能源协会,在中原省也有业务。您这批煤进港,后续的销售和期货对冲,没有我们的渠道,容易砸在手里。”
祁同伟转头看向王大路。
王大路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盖满红章的厚重协议,递了过去。
“徐总不用替东海操心销路。”
祁同伟接过协议,平推到徐总面前。
“港建集团已经和中原、江海等五个内陆省份的国资委,签署了排他性的闭环运营协议。”
祁同伟指尖点在文档封面上。
“中原省出煤,东海出港口。所有货物定向直供东海的五大发电集团和重工造船厂。不走二级市场,不搞期货炒作。”
“东海港的煤炭,每一吨都有买主。没有多馀的份额留给京城私募套利。”
祁同--伟的眼神很冷。
“你们想赚过桥利息,去外面的股市玩。东海的实业,不收热钱。”
丁成学面皮紧绷。
“祁省长,你这是画地为牢。把外来资本挡在门外,违背了市场规律!”
“丁省长。”
祁同伟直视他。
“这四家私募的底细,省厅经侦总队查得很清楚。他们手里的资金,有一大半来源于海外的过桥贷款和理财产品的杠杆资金。这种钱一旦进入实业,遇到波动随时抽贷,港口就会瘫痪。”
祁同伟目光扫过徐总。
“徐总,你们在开曼群岛的账户,上个月刚被两家外资行锁死了一百亿的头寸。你们跑到东海来抢煤仓的运营权,不过是想拿国企的实业去华尔街做抵押,发新的高息债券填窟窿。”
徐总夹着雪茄的手抖了一下。
指尖的烟灰掉落在昂贵的羊绒大衣上。
他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祁同伟没再理会他们,转身,重新戴上安全帽。
“老王,去卸煤区看看安全防护。”
他带着大路集团的人,径直走向前方的传送带作业区。
站台上。
寒风刺骨。
丁学成站在原地,看着祁同伟的背影。
他带来的钱和政策,在对方那套多省绑定的利益共同体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