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迎来了一次大降温。
北风刮过街道,将梧桐树残存的枯叶尽数卷入灰色的天空。
四号院的厨房内,抽油烟机低速运转。
陈阳将切好的雪菜肉丝下锅煸炒,热油遇水发出滋啦的声响。
浓郁的咸香味顺着门缝钻进客厅。
祁同伟穿着米色粗线毛衣,坐在木质餐桌前,低头翻阅一份内部简报。
高育良推开院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资治通鉴》。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式棉服,斑驳的旧保温杯照例拿在手里。
陈阳端着两大碗雪菜肉丝面走出厨房,摆在桌上。
多拿了一副碗筷,给高育良也盛了一小碗清汤面。
“吃点热的,去去寒。”陈阳解下围裙,转身去后院忙活。
高育良在对面落座,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
“刘震的案子,郭正明昨天下午给首都递了检讨书。”
他将《资治通鉴》放在手边,语调平缓。
“检讨书写得很有水平。只字不提免检信道的特批,全盘归咎于自己脱离基层太久,被地方官僚和不法商人蒙蔽。主动请求组织处分。”
祁同伟咽下口中的面条。
“书生做官,到了要紧关头,断尾求生的动作比谁都快。”
他拿过一张餐巾纸擦嘴。
“京城那边没动他,给了个‘留职查看,戴罪立功’的批复。”
“他退这一步,是为了换取在东海继续发号施令的合法性。”
“《资治通鉴》有云,‘智者顺时而谋,愚者逆理而动’。郭正明算得上半个智者。”
高育良喝了口热汤。
“行政指令在我们这里走不通,他改走部委路线了。”
“南州市长空缺,代市长周建刚是个只认政绩不认人的骑墙派。巡察办昨天进驻南州,周建刚在会上大谈配合,私底下却去省城拜访了郭正明。”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水。
“郭正明手里没了省财政的支配权,他能用的,只有京城部委的专项资金。周建刚去拜访他,为的也就是这笔钱。”
省长办公室内,暖气开得很足。
郭正明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灰蒙蒙的东海市区。
刘震折戟,他损失了一员大将,但换来了京城背后的进一步支持。
那几家私募机构在东海的资金被祁同伟死死冻结,他们必须通过另一条信道把钱送进来。
女助理推门而入,递上一份装订精美的红头文档。
“郭省长,国家发改委的批文到了。《关于在东海市南州区设立数字经济产业孵化园的指导意见》。”
女助理陈述。
“一百亿的产业引导基金,下午两点前会打入南州市财政专户。”
郭正明转过身,接过文档。
“通知周建刚,让他马上来见我。”
半小时后,南州市代市长周建刚坐在郭正明对面的沙发上。
这位五十出头的地方官,发顶微秃,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郭正明将那份百亿批文推到茶几中央。
“建刚同志,南州的经济底子薄。这笔钱,是京城部委专门划拨给你们的数字经济产业引导基金。”
“由京城的华信科技公司负责园区承建和运营。”
周建刚看着那鲜红的印章,呼吸都重了几分。
一百亿的现款,足以让南州的gdp在年底考核中翻两番。
他这个代市长的“代”字,全指望这笔钱了。
“郭省长,南州市委市政府坚决落实省里的规划。”周建刚表态。
“不过。”郭正明推了推厚底半框眼镜,“华信科技对选址有要求。他们看中了南州东郊的那块平地。我记得,那块地目前划给了港建集团做物流园二期。”
周建刚没有尤豫。
“规划是人定的。为了高新产业落地,物流园的红线可以向北平移五公里。下午我就召开市长办公会,调整土地用途。”
中午十二点。南州市老街。
天气阴沉得厉害,街边一家老字号牛肉汤馆里人声鼎沸。
祁同伟没去南州市政府食堂,带着贺常青在这里找了张靠角落的矮桌落座。
两碗热腾腾的牛肉汤端上来,配着刚出炉的烧饼。
贺常青掰开一个烧饼,低声汇报:“老板,周建刚上午刚从省政府回来,下午就要改物流园的图纸。一百亿的引导基金拿在手里,他现在连发改委的电话都敢敷衍。”
祁同伟把烧饼泡进汤里,慢条斯理地吃着。
“地方诸候,眼底只有钱袋子。郭正明用部委的指标去买忠诚,这属于降维打击。”
“你去跟周建刚谈大局,他给你算小帐。一百亿砸下来,南州的规划图纸不改也得改。”
“咱们就这么把地让出去?”贺常青反问。
“让。”
祁同伟端起瓷碗喝了口汤。
“规划是死物,钱是流通的。郭正明学会了用魔法打败魔法,走最正规的部委立项审批,每一道手续都有京城相关司局的红头文档背书。”
“这种高维度的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