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手。
“我现在要是出去挪车,那就是违法上路。真要是在国道上出了人命,这责任算我的,还是算南州交警队的?”
周围吃泡面的年轻司机们跟着接茬。
“就是!咱们都是守法公民,违法的事给多少钱都不干!”
“车你们扣的,要挪你们自己雇人去挪。我们还得依法休息呢。”
支队长嘴唇发青。
法规写在纸上,原本是他们扣车的武器,现在成了一条捆死他们的钢丝绳。
视线切回省委一号会议室。
祁同伟端起白瓷茶杯,撇开浮在水面的几片粗茶。
“郭省长,梁副书记。”
祁同伟喝了口水,润过嗓子。
“司机同志们法律意识很强。省政府也不能强迫一群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在大雪天里违章把车开上主干道。”
郭正明脸色铁青。
他引以为傲的行政命令,在底层这套严密的规则闭环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东海市长连门都没敲,拿着一份加密通报直奔郭正明。
“郭省长,热线瘫了。”
东海市长压低声音,但会场太静,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分之一的老旧小区进水温度掉破六十度。市长热线半小时涌进来一万两千个投诉电话。”
市长把通报按在桌面上。
“国家发改委能源局刚打来专线,质问东海市为什么人为切断供暖物流。”
这几个字分量极重。
京城部委一旦介入定性,这就不是简单的治安摩擦,而是重大的政治事故。
郭正明手背青筋浮现。
他终于看懂了。
祁同伟根本没打算在会议桌上辩论政法委文档是否合理。
他把三十万吨供暖煤推上了南州的断头台,用全城老百姓的体温,来倒逼京城部委下场。
必须切割。
郭正明身子往后靠了靠,和梁博远拉开半个身位的距离。
“民生大过天。”
郭正明调整语调,拿出了代省长的站位。
“博远同志。政法委搞的这个秋冬物流专项整治,从出台到落地,存在严重的脱离实际问题。一份文档冻坏了半个东海市,这件事,省委需要一个交代。”
梁博远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敢相信郭正明在这个节骨眼上,当众把锅全甩给了他。
“老郭,这文档当初省府是过过目的……”
“省府过目的是规范市场,不是让你们去掐断煤炭保供线。”郭正明截断了他的话。
高育良将一切看在眼里。
联盟本就创建在利益之上,一旦面临上层问责,这种临时拼凑的铁三角,碎得比玻璃还快。
“既然问题出在执行端。”
高育良端坐主位,下达指令。
“李伟同志。”
组织部长李伟在后排起立。
“南州交警在执法过程中造成重大民生隐患。省委巡察办连夜进驻南州交警支队。”
高育良看向大屏幕上的周建刚。
“周建刚同志。作为南州市代市长,大局观缺失。即刻停职反省,配合纪委谈话。南州日常事务由常务副市长接管。”
周建刚在屏幕里双腿一软,靠在警车的引擎盖上。
他为了年底转正的指标,押上了全部筹码,最后换来的是就地免职。
郭正明坐在椅子上,没出声。
他不能保周建刚,保了就是和东海千万市民作对。
“车的事,怎么解决?”郭正明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祁同伟合上记事本。
“解铃还须系铃人。”
祁同伟条理清淅,给出三步走方案。
“第一,南州市法制办今晚出具书面认定,确认一百二十张罚单属于错误执法,走省级应急信道撤销后台记录。”
“第二,南州市政府以官方名义出具情况说明,承认误扣民生保供车辆,承担由此产生的电厂锅炉降负荷损失。”
祁同伟看着郭正明。
“第三,司机休息是法定权利。想要按时发车,南州市政府可以去市场上高价聘请一百二十个拥有a照的半挂代驾司机。只要手续合法,港建集团愿意交出车辆控制权。”
大半夜的,还在零下五度的暴风雪里,去哪里找一百二十个证照齐全、能开重卡的代驾司机?
南州市常务副市长在视频那头接过指挥权,连连保证:“祁书记,法制办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撤单!我们出说明!”
散会。
郭正明收拾好文档包,率先走出会议室。
他走得极快,连电梯都没等,直接走楼梯下了楼。
梁博远坐在原位,将半截没抽完的香烟摁死在烟灰缸里。
他这一局,输得连底裤都没保住。不仅丢了南州这个据点,还背上了破坏民生的政治黑锅。
祁同伟提着公文包,慢步走出大门。
走廊外的冷风顺着气窗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