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郭省长说的‘顺利入库’当晚。省厅特警支队联合海关缉私局,在南郊废弃工业园收网。”
祁同伟的声音平缓,字字清淅。
“现场查获制毒前体原料,高纯度麻黄硷。经过物证中心称重,共计一百五十吨。”
大礼堂内一片死寂。
前排的厅局长们屏住呼吸,后排落针可闻。
郭正明僵在椅子上。
背脊发凉,冷汗顺着鬓角渗进衬衫领口。
那张纸上的内容,击碎了他对这场大会所有的缺省。
徐组长拿起照片,老花镜后的目光变得极度锐利。
他将照片重重拍在桌面上。
“郭正明!这是你立的标杆?”
郭正明强撑着站起身,双腿发软。他双手按着桌面,试图找回理智。
“徐老,地方政府招商引资心切,难免遭到不法外商的伪装蒙蔽。这批设备单证齐全,我们也是受害者,这是工作审核的失误……”
“受害者?”
祁同伟打断了他的辩解。
他抽出第二份文档,那是一张盖有海关加密电子章的系统底单打印件。
他推到大屏幕操作员面前,示意投屏。
巨大的幕布上,出现了海关物流核查科的后台界面。
“郭省长说单证齐全,受了蒙蔽。”祁同伟指着屏幕右上角的一段红框标注文本。“设备靠港前,海关经办人已经查实,该货轮在东南亚非主线港口违规停靠五天。设备过磅重量严重偏离正常参数。”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看清了底单上的那行字:【物流轨迹异常。建议转入事后稽查。】
“海关出具了异常预警,按照法定通关流程,这批货必须进行x光过机和开箱盲查。”
祁同伟拿出最后一张复印件,并排放在大屏幕下。
那是郭正明亲笔签发的外资免检特批函。
“海关的警报已经拉响。是省政府办公厅,拿着这张带有郭省长签字的特批函,强压海关放行。”
祁同伟视线逼向郭正明。
“用行政指令强行破关,绕开国家边防的物理检验。郭省长,这是被蒙蔽,还是越权纵容?”
受骗论的借口,在不可篡改的系统留痕面前,彻底破产。
郭正明嘴唇干裂,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响。
那些盲目跟风、刚才还在做笔记准备申请“白名单”的地市干部,此刻个个脸色惨白,低头盯着脚尖,生怕和台上那位代省长扯上一丝瓜葛。
杜文钊意识到大势已去,但他必须把火势隔绝在东海,不能让它烧到京城。
“祁副书记。企业违法,按法律严办。郭省长在审批上求快,存在程序遐疵。但这不影响东海吸引外资的大局。”
“杜组长说得对,不能影响大局。”
祁同伟没有争辩,他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面上。
“省厅经侦总队连夜恢复了华资医疗涉案人员的计算机硬盘。这家企业引进设备是假,利用进出口免税信道进行跨国洗钱是真。”
祁同伟直视杜文钊的眼睛。
“洗钱的资金源头,关联着京城的四家私募外壳。其中一家咨询公司的实控人,姓杜。”
杜文钊端着茶杯的手剧烈一抖。
他引以为傲的京城靠山和资本网络,被这个黑色的u盘直接切断了根脉。
祁同伟不仅掀了郭正明的桌子,连他这位督导组副组长的老底也一起抄了。
高育良将保温杯盖子拧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开放不是门户大开,更不是给跨国犯罪集团发免死金牌。”
高育良坐直身体,给这场交锋定音。
“营商环境要讲规矩,没有国家安全托底,再快的数据也是创建在沙滩上。”
徐组长站起身,推开椅子。
“督导组改变日程。”徐老的声音冷硬,带着中纪委特有的肃杀。
“即刻进驻省政府办公厅,封存所有外资信道审批卷宗。另外,请省纪委田国富同志配合,对牵涉本案的相关人员进行全面筛查。谁批的条子,谁签的字,自己去交代!”
会议不欢而散。
人群避开主席台右侧,鱼贯而出。
郭正明跌坐在椅子上,那份花了他三个晚上修改的《外资信道实践报告》掉落在地,被人踩上了几个灰黑的鞋印。
杜文钊没打招呼,夹着公文包走得飞快,他需要尽快找个安全的保密电话,把东海失控的消息传回京城。
走廊外,冷风刮过玻璃窗。
祁同伟提着公文包,稳步走下楼梯。
组织部长李伟跟了上来。
“同伟书记,郭正明的外资审批权被督导组当场停了。”李伟压低声音,“咱们要不要趁机把安丘、白云那几个摇摆的地市班子换掉?”
“不用换。”
祁同伟走在前面,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声音沉稳。
“郭正明手里的钱和权都被锁死,下面那些人看风向比谁都准。港建集团的数据平台,今天下午就会接到他们重新并网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