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数据公开,如果陆港没有真实的物流进帐,这款理财产品立马就会被判定为庞氏骗局。
“同伟同志。底层资产穿透是方向,但地方基建有滞后性。”沉廷修用专业术语反驳。“要求新成立的物流园第一个月就公开盈利数据,不符合客观经济规律。这会打击投资者的信心。”
“金融欺诈更打击投资者信心。”
高育良把保温杯盖扣上,发出金属咬合的清脆响声。
高育良一锤定音。
“就按同伟同志的规矩办。透明,合规。敢向老百姓集资,就要敢把帐本摊在阳光下。”
会后,沉廷修与郭正明回到省长办公室。
陈锋早早等在里面。
“郭省长,沉省长。理财批文能下吗?”陈锋急切询问,工程队天天在市财政局门口拉横幅,他快顶不住了。
沉廷修理了理西装下摆:“批文能下。祁同伟没有卡你的额度。”
“那就好。”陈锋抹了把汗。
“但他卡了你的造血管。”沉廷修目光极冷。“产品上架,每月必须披露真实的租金和运费收入。陈锋,白云陆港现在每天的真实货运量到底有多少?”
陈锋哑火。
港建集团控制了全省八成的基础货源。白云陆港那几座拿补贴砸出来的巨大仓库,现在空空如也。
每天的运费收入趋近于零。
没有货运量,没有应收帐款,拿什么去兑付理财产品的利息?
“去市场找货。”郭正明拍板。“利用省府的外资直通车政策,给周边企业倒贴运费。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白云陆港的库房塞满。只要表面上现金流转起来,这套资本游戏就能玩下去。”
东海市的物流战,从海上转回了陆地。
港建集团总部大楼,十六层调度中心。
王大路站在电子屏幕前,屏幕上的红绿节点实时闪铄,监控着全省主干道的车流。
祁同伟推门走入。
“祁书记。”王大路迎上前,“陈锋在白云市疯了。市财政拿钱出来给物流公司做高额返点。只要把货拉进白云陆港周转一圈,按吨给补贴。这两天确实有不少散户车队跑去白云薅羊毛。”
祁同伟在沙发上落座。
“花钱买流量,制造虚假繁荣。”祁同伟端起茶杯,“沉廷修需要这套华丽的物流数据,去做帐面包装。”
“那咱们就看着他们把理财产品卖出去?”王大路急躁。
“产品已经上架了。城商行严格执行了代销规矩,红字标明了‘买者自负’。”祁同伟喝了口水。
“但他白云市的财政补贴是有限的。”
祁同伟看向王大路。
“让大路物流在外围推他一把。做个压力测试。”
王大路不解:“咱们去帮他?”
“不是帮忙。是摸清他的底牌。”祁同伟放下茶杯,“把港建边缘的几个低利润大宗建材单子,包给外包车队。指定他们去白云陆港进行中转装卸。既然陈锋愿意给每吨十块钱的补贴,这笔钱我们不赚白不赚。”
王大路倒吸一口凉气。
建材属于极度笨重的低价值货物,一车几十吨。如果把这批货海量灌进白云陆港,陈锋的市财政补贴池瞬间就会被抽干。
“另外。”祁同伟十指交叠,“白云陆港的设计容量和调度系统,是拿外省的现成方案套用的。他们缺乏处理大规模海铁联运散货的底层经验。”
“把十万吨石英砂和散装水泥拉过去。吃垮他的补贴,瘫痪他的调度。”
祁同伟的指令不带一丝多馀的情绪。
“让沉廷修看看,真实的物理运转,不是坐在投行办公室里敲敲键盘就能转通的。”
三天后,白云市陆港试验区。
通往园区的省道彻底瘫痪。绵延十几公里的重卡排成长龙,全是从周边地市涌来赚取高额补贴的散户车队。
陈锋站在管委会大楼的窗前,手心里全是汗。
陆港内部的调度系统已经处于半宕机状态。
十几万吨的散装建材涌入,卸货区混乱不堪,塔吊和叉车的运转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财政局长推门冲进来,脸色惨白。
“陈书记。补贴账户里的钱空了!散户司机拿不到返点,全把车堵在卸货月台上了。货卸不下来,后面的车进不去。园区停摆了!”
陈锋瘫坐在椅子上。
他用钱买来的虚假繁荣,在遇到真实的巨量物理冲击时,现出了原形。
城商行总部。赵启明坐在计算机前,调取了白云陆港专户的实时数据。
“资金链枯竭。应收帐款周转率下降百分之八十。”赵启明按下打印键,将这份真实的运营月报打印出来。
按照《资管新规》和之前常委会定下的规矩,这份满是红灯的报表,将在明天准时向所有购买了该理财产品的投资者进行全网披露。
四号院。
祁同伟在书房内铺开全省交通图。红蓝铅笔在白云市的坐标上画了一道冷硬的斜线。
沉廷修以为把烂帐包上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