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清晨透着料峭的冷意。
四号院的青石砖面上凝了一层薄霜。
天井角落,一株腊梅生了新枝,几点鹅黄挂在枝头。
祁同伟站在花盆前,手里拿着一把老式园艺剪。
咔哒两声,横斜出来的多馀枝条齐根斩断。
切口平滑干净。
干枯的碎叶掉落在石阶上,被冷风一卷,扫到了墙角。
他把剪子搁在石台上,走回正屋。
红木长桌边,陈阳鼻梁上架着防蓝光眼镜,手里翻看着厚厚一叠财务报表。
杯里的热茶升着水汽。
“白云陆港的理财产品,本周要披露底层运营月报了。”陈阳红笔在纸面圈出一组数据,声音脆亮,有条有理。
“城商行那边传过来的预核算初稿。”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温开水喝了一口,润了嗓子。
陈阳指尖点着报表附件。
“补贴账户快被散户车队抽干了。陈锋为了冲吞吐量数据,定下了每吨十块钱的高额返点。”
“外围那些拉着低值大宗建材的车队,每天绕着园区跑空单,货不卸地,只进不出。”
陈阳翻开第二页现金流明细表,推了过去。
“物流中转和仓储服务收入微乎其微。货运进帐根本不足以复盖理财产品的承诺收益。”
“白云市管委会当月的帐面进帐,不到补贴支出的十分之一。”
“这是一个倒贴钱的无底洞。”
祁同伟看着纸面上赤字高悬的柱状图。
“白云市不是没钱。”祁同伟端起茶杯,语调平正。
“这几年市财政底子打得不错,税收也算稳健。但陈锋把钱用错地方了。”
“拿真金白银买假流量。”祁同伟把茶杯搁下,瓷底触木发声。
“为了凑齐理财产品发售所需的底层包装,他硬生生拿财政补贴堆出繁荣假象。”
祁同伟把桌上的几份简报合拢。
“理财的逻辑靠的是实体盈利支撑利息。一旦这纸月报按原样向全网投资者公开,恐慌情绪压不住。”
陈阳摘下眼镜,揉揉眉心。
“老百姓买理财,图的是保本保息。看到底层资产烂成这样,只会选择提前赎回。这在金融市场上叫止损。”
“如果城商行不兜底,白云市面临的就不是缺钱,而是信任破产。”
“陈锋压不住这份报表,郭正明也压不住。”祁同伟条理清淅。
“资管新规还在,常委会上定下的底线还在,帐本就必须见光。”
白云市政府办公大楼。
市财政局的会议室里,气压极低。
窗外天色灰蒙,室内也没开几盏灯。冷空气顺着窗缝透进来。
市委书记陈锋坐在长桌端头。
他昨晚熬了个通宵,眼白布满血丝,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几名施工队的包工头和车队代表,刚才还在楼下举着横幅讨要工程款和补贴。警局派了人去维持秩序,勉强把人劝退,但要钱的通谍下了最后时限。
财政局长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个文档夹,手指收紧。
“陈书记。”财政局长压低声音报帐。“补贴池的馀量见底了。帐上只剩三千万。”
陈锋捏着半截香烟,没抽,就这么夹在指间。
“下周一要结的帐有多少?”
“外省散户车队的运费返点,加之那几家大型仓储企业垫付的基建补贴款。”财政局长翻开帐页。
“加在一起,至少需要支付近两亿。另外,理财产品下个月的第一笔利息派发也需要准备预留金。”
陈锋夹着烟的手停住。烟灰掉在办公桌上。
三千万去填两亿的窟窿。
这不是资金周转困难,这是彻底断流。
“理财产品的底层运营月报,下午就得交到城商行那边去审批上架推送了。”财政局长提醒。“数据已经跑出来了。”
陈锋把烟按死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走了两圈。
“月报不能按这个数据出。”陈锋下达指令,不容辩驳。
“把财政缺口做平。亏损项打包做进远期开发成本里,当月现金流必须显正。把那三千万全写成结馀。”
财政局长没动,额头冒汗。
“陈书记,这行不通。”局长搬出条文。
“这是面对社会公众发售的abs理财。省委常委会上定过死规矩,必须穿透核查。国家资管新规有明确的信披要求。”
局长往后退了半步。
“城商行的系统数据是联网的。帐本造假一旦被银保监会查出来,那是金融欺诈,签过字的人都要进去蹲大牢的。”
陈锋咬着牙。
他要的是陆港试验区的宏大政绩,要在郭正明面前交出一份满分答卷。现在却被柴米油盐逼到了悬崖边。
这份月报只要挂上城商行的app,十万名投资者当场就会失控,白云陆港的信誉倾刻崩塌。
“我去找省里。”陈锋拿起桌上的外套,迈步出门。
代省长办公室内。
郭正明接完了陈锋的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