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剪枝。咔哒一声,枯枝落地。
他把园艺剪放在石台上,走回正屋。
王大路捏着平板计算机,步履匆匆赶来。
“祁书记,这帮中间商把记者引去白云市了。”
王大路把平板平放在桌上,倒了杯白水喝尽。
“林知远在财经圈影响极大。那些假繁荣的视频满网飞。媒体先入为主,咱们越不发声,外部越觉得咱们理亏。要不要发公函辟谣,或者开个发布会反驳?”
祁同伟坐进太师椅。
“辟谣解决不了真假。”他端起茶杯,吹去水面的浮茶,“郭正明拿市财政的钱雇空车跑圈,跑一天行,跑十天行不行?”
祁同伟把茶杯搁下,瓷底触碰桌面,发出闷响。
“王总,假繁荣的命门,在于烧钱。”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档。
“让他看。假繁荣最怕的不是记者来,是记者看得不够久。记者待的时间越长,看出的破绽就越多。”
陈阳在一旁翻开一页合同文本。
“城商行的月报已经发出去了。五十亿理财产品的投资者看到了底层的亏空。白云市财政现在每天在用几百万的真金白银补贴那些车队,资金链断裂进入倒计时。”
祁同伟拿起红蓝铅笔。
“港建集团不仅要沉默,还要推波助澜。”他下达指令。
“发一份正式的公开公告。欢迎全国媒体、投资者和监管部门,随时查阅东海港和白云陆港的底层运转数据。听证会时间另行通知。”
夜里十一点,白云陆港外道。
寒风吹着减速带旁的枯草。
林知远谢绝了刘金水安排的高档酒店,租了一辆不起眼的捷达轿车,停在离一号卸货月台三百米外的土坡上。
车熄了火。
他摇下半截车窗,长焦镜头搭在窗框边。
视野内,白云陆港的探照灯亮如白昼。
林知远按下快门,记录时间。
凌晨一点十五分。
同一辆车,同样的车牌,连前保险杠上凹陷的痕迹都一模一样,再次满载矿粉驶入月台。
凌晨三点四十分。
那辆豫c重卡第三次出现。
林知远调出相机里的回放,三张照片并排对比。
同一辆车,一晚上三次进出陆港,拉着同样的低值建材。
这种周转频率,完全违背了仓储物流的底层常识。
装卸货、过磅、交接,根本不可能在两个小时内完成一次往返。
除非,这些车只是进门过个磅,出门绕个圈,再重新换批量进门。
林知远把车窗摇上,挡住外头的冷空气。
笔记本计算机在副驾驶上翻开,他在文档的标题栏敲下四个字:繁荣的重量。
一墙之隔的白云市财政局内,值班室的电话响了一整夜。
催款的工程队、拿不到返点的车队代表,开始聚集。
局长给陈锋发去最后一条短讯:补贴账户馀额,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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