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组织部,三号会议室。
暖气供得极足。
刘长峰坐在长桌端头,手里翻开一册《省属金融企业高管名册》。
几名省金融办和国资委的处长分列两侧,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划动。
“金融系统的干部结构,长期固化不是好现象。”刘长峰嗓音偏高,带着一股官场特有的威压感。
“个别机构,一个人兼任董事长和行长。风控、信贷、人事一把抓。这种一言堂的局面,极易滋生系统性风险。”
点名没提名字,但在座的都知道,说的是东海城商行行长赵启明。
省金融办主任老刘立刻附和:“刘部长点得对。近期部分地市的重点工程,在城商行申请贷款屡屡受阻。风控成了卡脖子的工具。这说明该领导班子的宏观大局观有待提高。”
刘长峰把名册合拢。
“为了深化金融改革,防范风险。组织部拟出台一份轮岗增补方案。”他竖起两根手指,“城商行增设两名常务副行长,分别由省金融办和省国资委推荐。重大项目审批,实行双签或多签制。”
老刘心里透亮。
这是郭正明和沉廷修的意思。
白云陆港那五十亿的理财产品被赵启明死死卡住。既然业务上讲不通资管新规,那就从组织人事上下手,硬塞两个人进去,把放款信道和代销审批权抢过来。
会议结束,风声不胫而走。
老刘走在楼道里,拨通了几个城商行中层的电话。
明里暗里透底,省府要动人事了。
谁在这个时候识时务,将来在新班子里就有位置。
城商行总部大厦,十二楼信贷部。
走廊尽头的吸烟区,几名中层干部夹着烟,烟头在昏暗中明灭。
“听说了吗?组织部要空降两名常务副行长。”
“老赵这次悬了。白云市那笔理财他不签字,把郭省长和沉省长得罪狠了。”
“咱们手头那几个卡着的单子怎么办?真要变天,是不是得赶紧去金融办那边走动走动?”
风向摇摆,行政权力的施压对体制内的影响立竿见影。
行长办公室内。
赵启明坐在计算机前,桌上放着一杯冷透的茶。
门外传来的风言风语,他听得见,但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按下内线电话:“让风控部把近三年所有五十亿以上重大贷款项目的评估底稿、贷后审查报告,全量备份。纸质版打印装订,送我办公室。电子版刻盘留存。”
不一会儿,风控主管推着一辆手推车进来,上面摞着半迈克尔的卷宗。
“赵行长,都在这儿了。”主管压低声音,“外面传得很难听。”
“由他们传。”赵启明随手抽出一本卷宗翻开。
“不管上面空降谁来,帐本是硬通货。风控底档干净,谁也挑不出毛病。天塌下来有制度顶着。”
他拿过签字笔,在几份刚做完风险评估的报告上签下名字。
笔锋未乱。
入夜,四号院。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天井。
祁同伟穿着深灰毛衣,站在水槽旁剥蒜。几头紫皮独头蒜被他拍碎,蒜衣剥落。
砂锅里的炖羊肉翻滚着,汤色浓白。
王大路提着公文包,推开院门大步迈入。大衣没脱,直接拉开红木长桌旁的椅子坐下,额头上带着细汗。
“祁书记,刘长峰在组织部发文了。”王大路急得直搓手,“要在城商行增设两名常务副行长。国资委和金融办各派一个。”
祁同伟把剥好的蒜瓣丢进热油锅里,刺啦一声爆出香气。
“他要夺权。”
“能不急吗。”王大路倒了杯白开水灌下去,“城商行是咱们港建集团资金流转的枢钮。几百亿的结算流水,海铁联运的配套贷款,全走城商行的口子。他要是把人塞进去,以后港建拨个款,他们卡着不签字,工程队得闹翻天。”
“不仅是卡拨款。”陈阳从里屋走出,手里端着笔记本计算机。
素色羊绒衫贴合著身形。她在长桌另一端落座,推了推防蓝光眼镜。
“沉廷修急着把白云陆港的五十亿理财发出去。赵启明死守风控不松口。他们派副行长进去,就是为了代替赵启明,在代销协议上签字。”
祁同伟将烧好的羊肉端上桌,热气四溢。
他解下围裙,拉开椅子。
“行政机关的官帽子,组织部可以随便发。但商业银行的高管,不是刘长峰发个红头文档就能上任的。”
祁同伟盛了碗汤,推给王大路。
“银行有《公司法》。增设高管,必须经过董事会表决。这是第一道坎。”
他拿着汤勺搅动碗里的热汤。
“第二道坎。银保监会对金融高管有严格的履职资格审查。外行管内行,专业资质不够,银保监不会批。”
王大路稍微定了定神,但依旧忧心。
“郭正明是代省长。他真要拿大局压人,董事会那几个外部董事未必扛得住。银保监那边,他找京城通融通融,走个加急流程,也就十天半个月的事。”
陈阳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