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副书记,白云市班子敢闯敢试,这种拼搏精神是难得的。”刘长峰翻开干部考核条例,“组织部建议给改革者留足空间。容错机制不是摆设,不能拿显微镜去盯前线冲锋干部的几笔帐单。这会伤了基层干事创业的心。”
祁同伟看向刘长峰。
“容错机制容的是探索中的技术失误,不是拿老百姓的理财款和国家补贴去买假流量。”祁同伟条理分明,“刘部长,组织部选拔干部,光看谁口号喊得响?不看谁把钱花明白?这叫护犊子。”
他身子微倾。
“帐都算不清的干部,带病提拔。出了系统性金融风险,组织部是要承担连带责任的。刘部长,你担得起吗?”
刘长峰被噎得面红耳赤,硬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郭正明十指交叉。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陈锋底层的烂帐会被彻底扒光。
“同伟同志说得在理。帐本需要厘清。”郭正明退了一步,试图稳住局面。“省政府提议,给白云市管委会一个月整改期。等下周的招商说明会结束,引入外部战投后,再做一次全面审计。”
拖延战术。
只要说明会办完,资本进场,烂帐就能被新钱稀释。
高育良不接这个太极。
“发展可以快,帐本必须透明。”高育良下达定论。“任何以未来愿景掩盖当下亏空的行为,都存在极大的政治隐患。整改期可以给。”
他转向另一侧。
“但审计必须前置。省审计厅今天下午两点,进驻白云市财政局。建帐。”
高育良的话没有丝毫商量的馀地。
“把每一笔补贴款的去向,从源头穿透到终端。查实了再谈招商。”
郭正明闭紧双唇。
审计提前进场,这是釜底抽薪。
四号院。
落日馀晖洒在灰瓦上,冷风卷着残叶在天井里打转。
祁同伟站在石桌旁,拿着短柄铁铲,给几盆迎客松松土。
翻开的泥土透出湿冷的腥气。
陈阳坐在正屋长桌旁。
手边放着几份京州律所发来的外省企业工商穿透报告。
王大路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匆迈进院子。
“祁书记,审计厅的底稿出来了。”
王大路拉开椅子,自己倒了杯温水。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白云财政局那边调出的流水单显示,有九个亿的基建补贴,转手就进了三家外省仓储公司的账户。”
“这三家公司在白云连块砖都没搬过。”陈阳头也不抬,手里的红笔在报告上画了圈。“全是通过几层嵌套的空壳。资金最终流向了江海省的信托理财池。这就是一出套取补贴的空手套白狼。”
祁同伟把铁铲放下,走到洗手池前净手。
“郭正明用行政补贴砸出来的口子,便宜了那些倒卖资金的掮客。”祁同伟擦干手,走回屋内落座。“沉廷修在城商行要不到钱,又被审计厅抄了后路。明天的招商说明会,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陈阳把那张烫金大红请柬推到祁同伟面前。
“沉廷修这几天在密集联系京城的几家大型私募。”陈阳讲出最新动态,“城商行断了贷,他只能去拿外部战投的钱。试图通过混改,把白云陆港的股权卖出去。但这几家私募都不是傻子,看到审计进驻的消息,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战投进场,要的是溢价退出。”祁同伟端起茶杯,吹去水面的浮茶。“没有干净的帐本做支撑,谁敢接几十亿的盘。”
“祁书记,那明天的说明会,咱们港建去不去?”王大路问。“郭正明发这张请柬,明显是想借咱们的牌子去给外省资本吃定心丸。营造出省委全盘支持白云的假象。”
祁同伟把茶杯搁下。
“去。为什么不去。”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请柬的封皮上画了一道冷硬的折线。
“他们要搞混合所有制改革,要把白云陆港的股权拿出来卖。港建集团作为省属龙头物流企业,名正言顺的产业战略投资者。”
王大路愣住:“咱们真拿钱去买那个烂壳子?那三十亿的烂帐怎么办?”
“不是去买壳子。是去买查帐权。”祁同伟条理分明。
“商业混改并购。领投方享有对目标企业进行全面穿透式尽职调查的法定权利。”祁同伟声音平正。“只要我们拿着真金白银举牌。白云陆港的每一份合同、每一笔补贴审批单,就必须全本向港建的法务和审计团队公开。”
他把请柬推给王大路。
“去准备一份五十亿的领投方案。要求控股白云陆港百分之五十一。”祁同伟定下基调。“条件只有一个:交割前,清算过往烂帐,追责空壳企业资金去向。”
反客为主,化被动为绝杀。
当天深夜。
东海国际饭店行政套房。
沉廷修坐在沙发上,解开了领带。
对面坐着两名京城赶来的私募合伙人。
这两人是他以前在证监会时的老相识,手握大把资金,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