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国际会议中心。
九点二十五分。
场馆内座无虚席。
全国六十多家主流财经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后排,机器上的录制红灯常亮,全网直播的信号已经完成切入。
前排坐着数十位通过资格审查的专业投资者代表。
听证会尚未开场,底下议论声细碎交织。
前些日子的舆论风波早把港建集团推到了风口浪尖,不少外省媒体带着挑刺的任务来,就等着在这场公开质询里找国资打压民营的破绽。
高育良端坐主席台正中。
漆皮脱落的保温杯放在手边。
郭正明坐在右侧,新换的深红色领带系得规整。
他看了一眼腕表。
白云市委书记陈锋还没有出现。
沉廷修坐在副位,双臂交叠,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敲击。
会场侧门被重重推开。
陈锋喘着粗气快步走入,西装领口微散,额头一层油汗。
白云市的交警大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是从维权讨薪的人群里给他撕开了一条信道,勉强护送他赶上听证会。
郭正明扫了他一眼,未作评价。
高育良拧开杯盖,喝了口热水。
杯盖扣上,发出一声脆响。
“时间到了。开始。”
高育良对着麦克风发话,定下规矩。
陈锋走到发言台前,拿出那份被手汗浸得有些发皱的打印稿。
后台切出准备多时的幻灯片。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投资者代表。”
陈锋开口,抛出早已背熟的宏大叙事。
“白云陆港,是立足东海、辐射华东的内陆物流中转内核。未来五年,我们将打造五百亿级别的物流资金池,带动上下游产业链,实现十万个就业岗位的落地。”
幻灯片翻页,一根根预测估值的折线图直冲云宵。
“新兴业态的发展过程伴随阵痛。用发展的眼光看,短期的交通拥堵和资金周转,是我们在做大做强过程中的必要投入……”
林知远坐在第一排,录音笔已经开启。
他听着台上那些关于估值和预期的空头支票,把手里的速记本翻到空白页。
二十分钟的发言,陈锋绝口不提昨天的拥堵和今早被工程队围堵大门的烂帐,试图用未来的大饼,冲淡当下的困境。
发言结束,进入媒体提问环节。
林知远第一个举手,没等工作人员递话筒,直接站起身。
“陈书记,《财经深度》记者林知远。”
他直切底帐。
“您刚才描绘了五年后的五百亿产值。抛开远期估值不谈,请问白云陆港本月真实的经营中转收入是多少?同期地方财政拨付的补贴实际支出又是多少?”
会场瞬间安静。
这个问题剥去了所有资本包装的外皮,直指底层现金流。
陈锋喉结滚动,卡了壳。
“林记者,陆港处于战略培育期。”陈锋开始绕弯子,“管委会在基础设施和运力调配上加大了扶持。收支数据财务部门还在做月底的统筹清算,会计口径在调整……”
“陈书记报不出数据,我替你报。”
祁同伟的声线从主席台传出,平正而穿透。
他把面前的麦克风推近。
“王总,切屏幕。”
大屏幕上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愿景图被瞬间撤下。
一张结构清淅、对比强烈的三栏柱状图取而代之。
“海州港。”
祁同伟条理分明。
“上个月真实物流吞吐量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五,盈利流水健康。这是对接港建平台后的真实帐目。”
屏幕切到第二组。
“安丘市。在全面接入港建调度平台后,纠正了前期盲目跨省直采的错误。单吨物流成本下降百分之三十。科技园出口违约率为零。”
屏幕最终切到第三组。
祁同伟指尖点在桌面上。
那是一根极不对称的红绿柱子,绿色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白云陆港。当月真实货运服务收入,十一万。”
祁同伟报出数字。
“而市财政用于支付散户车队和仓储企业的补贴总额,超过两点三亿。”
他看向脸色煞白的陈锋。
“收入不足支出的两千分之一。陈书记,这就是你要向全省推广的内陆枢钮?”
会场内爆出一阵骚动。
键盘敲击声和快门声响成一片。
郭正明坐在旁边,调整了一下坐姿,强行出面挽回。
“同伟同志,改革是有成本的。这些补贴是用来培育市场。单纯以短期的损耗来衡量对错,违背经济规律。”
郭正明拿大局做挡箭牌。
“改革的成本,不是拿来装私人口袋的。”
祁同伟从手边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单据,那是昨晚潘长河交出来的原始台帐附件。
“十一亿。”
祁同伟声音提了半档。
“借着白云陆港基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