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的老院子里,一个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
许有田。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
对于一个没有灵脉的凡人来说,七十多岁已经是高寿。但高寿的代价是身体的衰败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一双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象是在看什么,又象是什么都没在看。
他的背驼得厉害,整个人缩在藤椅里,象一截枯老的树桩。他的手搭在扶手上,皮肤松弛,青筋暴起,指甲又厚又黄。
年轻时的暗疾,在晚年全部找上了门。腰疼、腿疼、关节疼,阴天下雨的时候疼得更厉害。许望年给他炼了灵丹,吃了能缓解,但治不了根。因为根在命里,凡人,逃不过生老病死。
许有田知道这一点。
他从没跟儿女们说过自己怕不怕死,他每天乐呵呵的,喝茶,养花,看重孙子重孙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孩子们的笑声是他最大的慰借。
但他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想一些事情。
想当年带着三个儿子逃难的日子。
那时候兵荒马乱,到处都是死人。他背着最小的许望年,一手拉着许望山,一手拉着许望川,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饿了吃树皮,渴了喝雨水,病了硬扛着,扛不过去就等死。
许望川那时候才七八岁,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会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弟弟,会在父亲累倒的时候去找吃的,会在夜里守着全家人睡觉,手里攥着一根木棍,随时准备拼命。
后来日子好了,许望川却死了。
许有田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逃难的时候,他没能把孩子们都带出来,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糊涂,活着总比死了好。
他想许望川,想那个从小就倔强的二儿子。他想许望川要是还活着,看到如今许家的样子,会不会觉得欣慰。老大许望山的儿子,自己的大孙子许箴娶媳妇,还生了许砚舟和许簌云这一对儿女,这一晃,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
许有田想到这里,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但他也怕。
他怕死。
不是怕死本身,而是怕死了之后,再也看不到这些孩子们了。他想看着许砚舟长大,想看着许簌云出嫁,想看着许箴和林清露白头偕老。他想看着许家越来越好,看着景国越来越太平。
可他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自己最清楚。腿脚不利索了,走几步就要喘;眼睛花了,看什么都模糊;耳朵也背了,孩子们说话他要凑近了才能听清。
他不想给儿女们添麻烦,所以从不主动叫他们回来。他知道他们忙,大儿子许望山要处理明宗的事务,三儿子许望年要研究灵肥和炼丹,小女儿许青要去北吴国站台撑腰。
他们都忙。
许有田不怪他们。
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喝一碗粥,在院子里走几圈,然后坐在藤椅上晒太阳,中午吃顿饭,睡个午觉,下午看看重孙子孙女玩耍,傍晚再喝碗粥,然后上床睡觉。
日复一日,春去秋来。
他睡得越来越多,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
有时候晒着晒着太阳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不知道是谁盖的。他猜是林清露,那个孙媳妇心细,嘴上不说,但做得周到。
今天是个冬日,太阳很好,暖洋洋的。
许有田坐在藤椅上,半闭着眼睛,享受着阳光的温暖。院子里,两个重孙子正在玩耍,十岁的许砚舟和十岁的许簌云。
许砚舟是许箴和林清露的长子,许云是长女,一对双胞胎。两个孩子都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模样俊俏,性子活泼,象两只小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
“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许簌云蹲在墙角,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兴奋地喊。
许砚舟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也亮了:“蛇!是蛇!”
许有田听到“蛇”字,猛地睁开眼。
他转过头,看到许簌云手里捏着一条青绿色的小蛇,那蛇身上有红色的花纹,三角脑袋,吐着信子。许砚舟蹲在旁边,伸手想去摸。
许有田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他认出了那种蛇,青竹蛇,剧毒,咬一口,凡人活不过半个时辰。
“别动!”许有田的声音又急又哑,他挣扎着从藤椅上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着椅背,稳住身子,一步一步地朝两个孩子走去。
“太爷爷,你看这蛇好漂亮!”许簌云还笑嘻嘻的,完全不知道危险。
许有田不敢大声说话,怕惊了蛇。他慢慢走近,伸出颤斗的手,小心翼翼地去捏蛇的七寸。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