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大多坑坑洼洼,或是长着杂乱的胡茬,或是挂着未愈的伤疤,鼻尖要么塌陷,要么红肿,嘴唇肥厚外翻。
说话时露出泛黄发黑的牙齿,声音尖细刺耳,透着一股猥琐气。
天狗心中一阵不适。
他见过无数世界的生灵。
其中,不乏有俊美的,有丑陋的,有温顺的,有凶悍的,却从未见过如此令人作呕的面貌。
皮相上的丑陋,尚且可以接受。
但是这些人骨子里的丑陋、思想、灵魂的丑陋,天狗只觉得有些反胃。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街边。
几个孩童正在玩耍。
说是玩耍,却不见半分纯真。
那几个孩子约莫七八岁大,脸蛋小小的,本应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可他们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童稚的光彩。
一双双眼睛滴溜溜转着,如同小耗子一般,目光紧紧盯着街边摊位上那些小玩意儿。
一个瘦小的男孩趁着摊主转身的工夫。
飞快地伸出手,抓起一个木雕的小兽,塞进怀里。
动作熟练得如同练过千百遍,没有半点迟疑。
摊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一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那男孩。
男孩被发现,却一点也不慌。
他反而龇牙咧嘴地瞪着摊主。
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牙齿,眼神里的凶戾,比成年人还要甚。
他的一只手已经伸到背后,似乎在摸什么家伙。
摊主看了看那男孩,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几个同样盯着这里的半大孩子,嘴唇哆嗦了一下。
“混小子,摸到你爷爷头上来了。”
“来来来。”
“这个十五,少了不卖!”
终究没有吭声,只是低声骂了一句,转过身去继续招呼客人。
男孩咧嘴一笑,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
转身就跑,几个孩子一哄而散,嘻嘻哈哈地消失在巷子里。
天狗看得眉头紧锁。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街边一个卖吃食的摊子上。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矮小,后背佝偻,弯腰翻炒时,整个人弓得像只偷粮的老鼠。
脸上堆着笑,一双小眼睛却死死盯着过往行人的钱袋,目光里满是算计。
有客人来买吃食。
他称东西时故意手一抖,少给了半两分量。
客人是个老实人,也没察觉,付了钱便走了。
摊主目送客人离开,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鄙夷。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嘴里念叨着:
“傻子才会上当。”
天狗的目光又移向旁边一个卖杂货的摊子。
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将一些劣质的物件摆在显眼处,口中唾沫横飞地吹得天花乱坠。
有个年轻后生被他说动了心,掏钱买了一把所谓的“宝刀”。等那后生走远了,摊主转身就换了一副嘴脸。
从摊位下又拿出几把一模一样的刀,嘿嘿冷笑:“这世道,傻子根本不够用。”
天狗站在人群中。
看着这一切。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
一个从根子上烂透了的王朝。
血渊的规则,将人性中最阴暗、最丑陋的一面,无限放大。
天狗继续走。
街上偶尔能看到身着官服的人走过。
他们与百姓截然不同,个个肚大腰圆,脸上油光满面,走路时腆着肚子,趾高气扬。
眼神浑浊,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谄媚的笑,那是看向上头的。
看向百姓时,眼神里便立刻换上了鄙夷与贪婪。
仿佛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群待宰的牲畜。
天狗注意到。
这些官员走过时,百姓们都会不自觉地低下头,让到路边。
他正观察间,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天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色短衫的瘦弱汉子,正跪在一座庙宇门前,低声哀求着什么。
庙宇不大,门口挂着两块匾额,一块写着“大愿蓝格菩萨庙”,一块写着“血河殿驻鸢办事处”。
庙门两侧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胳膊上青筋暴起,脸上带着狰狞的伤疤,眼神凶戾,像是一群饿极了的恶狼。
瘦弱汉子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大人,您行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