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游有定方,习有恒业(1 / 2)

人群散去时,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这新来的县长,是个狠角色……”

“听说从仙秦,一个叫闽中郡的地方调来的,在那边治得井井有条。”

“狠才好,血河殿那帮畜生倒了,换个狠人来,总比没王法强。”

黑夫站在县衙门口,没有急着回去。

他在等那些赌棍、百姓的反应,以及这纸公约是否可以真正在陈塘津扎下根。

戒赌公约只是第一步。

黑夫心里十分清楚。

如果单单光靠罚,治标不治本。

想要在陈塘津真正做到移风易俗,得从根子上改。

由此,黑夫回屋,铺开一张素绢,提笔蘸墨,开始写家训。

写给自己家的。

黑夫做事,向来讲究以身作则。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如果黑夫值任陈塘津县长。

结果连自己家里的家丁、妇人都管不好,哪有脸去管别人?

因此,黑夫写得极慢,字斟句酌。

“赌博害人,夫谁不知?”

“何待缕述。”

“撮要言之,一曰倾家业……”

黑夫顿了顿,想起闽中郡时见过的一个案子。

一个殷实之家。

当家的染了赌瘾,两年工夫,田产卖光,老婆跑了,孩子饿死。

最后自己吊死在赌坊门口。

等到仵作验尸时。

只从他身上翻出来一张写着“再借五百文”的借条。

荒唐。

黑夫摇了摇头,继续写。

“始因角胜而误入迷途,继则习惯而成为嗜好,终至无赖为依而为职业。”

“窃观赌博之技艺愈高,则家政之萧条愈甚,彼何所恃而以为职业?”

“殆引诱良家子弟,朋比作弊而分利耳。”

黑夫写得兴起,笔锋越来越利。

“一曰丧品行。”

“无论何等人与之群居,无论何等人家不择而往,品行自然污下。”

“一曰失家教。”

“惯行赌博,令长幼内外习见习闻,恬不之怪,家教何由施行?”

写完这三条。

黑夫搁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尽管茶是凉的,他也不在意,盯着绢上的字看了半晌,又提笔续了下去。

“近世赌博之器具愈出愈多、愈工愈巧,赌风之炽,实亘古所未有,诚当严切禁止。”

“凡父兄之于子弟,宜从幼稚时即常稽其出入,游有定方,习有恒业。”

“家中并无赌博器具,则素来未入赌博之门,何致喜悦赌博之事?”

他想起自己父亲。

当年也是这样教黑夫的。

黑家世代务农。

他爹是个闷葫芦,不会讲大道理,但有一件事做得绝

家里从没有一副骰子、一张牌九。

逢年过节,别人家大人小孩围在一起赌铜板,他爹带着他去田里看墒情、修沟渠。

“今议族中有以聚赌为业、专事陷人者,族长查知,立即治以家法。”

“如强梗不服者,则必送公究办。”

写完最后一句,黑夫又看了一遍,觉得不过瘾,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以上各条,自族长以下,一体遵行。”

“违者,黑氏宗谱除名,永不录入。”

这才是真狠。

宗谱除名!

意味着死后,阳世不入祖坟,阴世香火无人供奉。

对于向来重视家族传承的百姓来说,比杀头还难受。

黑夫将这卷家训。

亲自挂在自家堂屋的正中央,又让书吏抄了几十份,分发到陈塘津各姓族长手中。

“这不光是给你们看的。”

黑夫对那些族长说,“同时也是给你们族人看的。”

“你们做不做得到,我不管。”

“但是,县长的黑家做得到。”

族长们面面相觑,有人暗暗竖大拇指,有人低头不语,也有人心里骂娘——

这一来,他们那些偷偷摸摸的赌局怕是不好开了。

因为黑夫不只是写家训、发公约,他同时还推行了一套更狠的制度——联保坐连。

十户为一保,相互监督。

一户聚赌,九户连坐,一起受罚。

街坊邻居盯得比县衙的差役还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