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浩站起身,走到张远航面前。
“让百姓怕你,比让敌人怕你更可怕。”
张远航愣住了。
“你今天踹了砖窑的门,打断张虎的腿。明天你坐上村支书的位子,谁要是不听你的话,你是不是也要去踹他的门?”
“长房怕了你,二房三房也会怕你,外姓人更会怕你。”
“到那时,你和张大海,还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如重锤砸心。
张远航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立威,不是靠私刑,是靠规矩,靠国法。”
朱文浩回身,拿起桌上的水杯。
“你手里有法,老百姓才会敬你。你手里只有棍子,老百姓只会防你。”
“我要的,是一个能带领黑水村过上好日子的村支书,不是一个打手。”
张远航低下头,手心全是冷汗。
左肩的伤口,此刻火辣辣地疼。
朱文浩一而再再而三的敲打,用意何在,他此刻终于懂了。
“朱书记,我错了。”
张远航猛地站直身体。
“按规矩办。”
朱文浩转头看向赵刚。
“依法传唤,人赃并获。”
“张远航作为黑水村的群众代表,全程跟着去见证。不许动手,只许看。”
“明白。”赵刚转身离去。
砖窑外。
冷风吹过枯草,发出萧索的声响。
赵刚打了个手势。
两名警察一脚踹开破旧的木门。
战术手电的强光瞬间刺破黑暗。
张虎和张强正靠在草堆上抽烟,被强光一晃,本能地抬手挡眼。
“警察!别动!”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凶狠地按倒在泥地上,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
墙角,四个白色塑料油桶格外刺眼。
张远航站在门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没有棍棒,没有流血,只有手铐和国家机器的威严。
这,比打断两条腿,更有力量。
赵刚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油桶。
“大半夜弄这么多汽油,准备烧谁的房子?”
张虎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还在嘴硬。
“赵所长,这……这是买来给拖拉机加的。”
赵刚没理他,转头看了一眼张大强鼓囊囊的外套口袋。
“搜。”
一名警察立即伸手进去,掏出两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打开,全是簇新的百元大钞,起码两万块。
赵刚拿着信封,蹲下身子。
“拖拉机加油,还要带两万块现金?”
张强脸色惨白。
“不开口?行,带回所里,连夜问。”
天快亮的时候。
镇派出所审讯室。
张虎扛不住了,他本来就是个混日子的软骨头。
“我说,我说!”
他坐在审讯椅上,浑身发抖。
“汽油是准备烧票箱的,就是为了制造乱子,让改选办不成。”
“钱是怎么回事?”赵刚拍了拍桌子。
“钱……钱是七叔进去之前留下的。”张虎咽了口唾沫,“长房的人不甘心,就算张远航上位,也不能让他坐稳。让我们拿这笔钱,明天去村里给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发补助,一家五百。”
“发钱买票?”
“不是买票。”张虎还在狡辩,“是以黑水村红白理事会的名义发,只要老人们拿了钱,手就短。以后村里开会,不管张远航说什么,这些老人都得站在长房这边投反对票。架空他!”
赵刚合上笔录本。
长房这帮人,明的不行来暗的,竟想利用老人的贪念,在改选前用钱收买人心。
红白理事会,这个农村用来操办红白喜事的民间组织,实际上一直是长房敛财和控制村务的工具。
副书记办公室。
天色大亮。
赵刚把口供放在了桌上。
朱文浩看完,随手丢在旁边。
许洁正好拿着几份文档进来。
“长房拿红白理事会的帐洗钱。”朱文浩看向许洁,“这事,归党政办管不管?”
“农村民间组织财务,镇政府有权审查。”许洁回答得干脆利落。
“去查。”
朱文浩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