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
清江县新闻综合频道播出。
罗兴邦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挂在墙上的电视。
画面切入一条名为《黑石镇春节救助去向何方》的专题报道。
配音字正腔圆,句句都在问责。
画面中,黑石镇政府大门外。
张德海坐在泥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拐棍扔在一旁。
“镇政府嫌贫爱富!欺负老实人!扣我的过年钱!”
周围群众的反应被剪掉,镜头只给罗兴邦一个特写。
他站在台阶上,面色铁青,几名保安在下方维持秩序。
报道没有放出李麦穗拿帐本对质的经过,也没有播出群众怒斥张德海的场景。
剪辑拼凑的画面,把镇政府描绘成打压孤寡、克扣资金的恶人。
桌上的座机响了。
罗兴邦接起。
“罗镇长,值班室的电话被打满了。”值班干事的声音又急又快,“全是不明情况的老百姓打来骂人的,问年货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罗兴邦挂断电话。
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快步走出办公室。
副书记办公室内。
朱文浩坐在办公桌后,手边的茶盏冒着热气。
许洁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计算机。
木门被推开,罗兴邦大步走入。
“文浩同志,县台的报道播了。”罗兴邦站定,“剪辑得一塌糊涂,完全是断章取义。现在外面的舆论全在骂镇政府。陆书记要是看了这个,问责下来,咱们这届班子全得挨板子。”
罗兴邦在原地踱了两步。
“我得去趟县里。现在去找陆书记和宣传部解释,把真实情况说明白,不能任由他们往镇里泼脏水。”
“你去解释?”朱文浩开口。
罗兴邦停下脚步。
“电视台把画面播出去了,全县的人都看到了。”朱文浩靠向椅背,“你空口白牙跑去县委喊冤。陆书记是信你的一面之词,还是信公家媒体的报道?”
罗兴邦语塞。
“县电视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朱文浩端起茶杯,“逼我们自乱阵脚。”
朱文浩转头看向许洁。
“处理好了么?”
许洁双手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好了。”她抬起头,“今天上午在门外,党政办安排了两台便携摄象机同步录制。高机位全景,底下的近景特写全有,没做任何音频降噪处理,原声原画。”
朱文浩放下茶杯。
“张德海的家庭资产证明。”
“张德海儿子名下房产证复印件,两辆重型货车的行驶证照片,全打包进去了。”许洁说,“连同那封十八户商户的联名感谢信原件扫描图,以及我们的白板帐本全景照,一个文档包。”
“发。”朱文浩下达指令。
“传到县融媒体中心的交互板块,各大社交论坛同步推送。”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标题写平实点,就叫《黑石镇春节救助复核全记录》。”
罗兴邦看着许洁按下回车键。
清江县政府大楼。
顾明川坐在县长办公室里,看着计算机屏幕上刚刷新出来的帖子。
原版录像没有删减。
李麦穗清脆的念帐声,张德海被揭穿后的灰溜溜逃跑,群众大骂他开豪车吃低保的声音,全数呈现。
两相对比,县台报道的造假痕迹昭然若揭。
帖子下方的评论区里,一条条质问刷了屏,网民的怒火从镇政府转向县电视台,直指其恶意剪辑,制造干群对立。
顾明川拿起桌上的红机,拨通了陆国良的号码。
“陆书记。”顾明川直切正题,“县台晚上的那条报道,夹带了私货。黑石镇党委刚刚在网上发布了现场的完整录像。舆论反转了。”
县委书记办公室内。
陆国良坐在大板桌后。
他的面前,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黑石镇发布的那段原版视频。
他权衡片刻,这火已经压不住,硬保县台,县委就要被动。
不如顺水推舟。
“明川同志,情况我了解了。”陆国良把手机放在桌上,“黑石镇在救助资金上的公开透明,经受住了检验。事实胜于雄辩。”
“县台的报道失实,宣传部要出具整改意见。”陆国良定下基调,“黑石镇把帐本亮给老百姓看,让群众参与复核,这个做法很好。县委要把它当做阳光帐本的样板来推。”
黑石镇,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