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紧跟着落车,目光锐利,打量着黑石镇的街道。南街铺着崭新的柏油,商铺门前扫得干干净净,一切井然有序。
陆国良和秦远山从后面的车里下来,快步走到陈鹤鸣身侧。
“陈组长,周书记。”陆国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清江县委已经备好了汇报材料。您看是先去会议室,还是……”
陈鹤鸣没有理会,径直走向那块白板。
白板上,黑水村修路物资的单价、老河堤清淤的挖掘机工时费、孤寡老人的慰问金发放记录,一笔笔列得清清楚楚。最右侧,盖着财政所的公章和三名群众代表的红手印。
陈鹤鸣站在白板前,看了足足三分钟。他拿出老花镜戴上,指着其中一笔开支。
“这台挖掘机的租贷费,比省定指导价低了两个百分点。”陈鹤鸣开口。
刘文轩硬着头皮走上前。“报告首长。这笔费用是镇里直接和施工方谈的,承诺帐款不过夜,每日结清。施工方省了讨薪的财务成本,主动让了两个点的利润。”
陈鹤鸣转过头,看着刘文轩:“钱从哪里出?”
“三方监管账户。”刘文轩答得利落,“资金由镇纪委、县审计、群众代表共同监督。每一笔开支,必须公示后才能拨付。”
周瑞在旁边走近一步。“这种做法,谁定的规矩?”他发问,目光如炬。
人群后方,朱文浩越众而出。他步伐沉稳,走到工作组面前。
“黑石镇党委定的规矩。”朱文浩开口,平视着这两位部级大员。
秦远山立刻见缝插针,上前一步。“陈组长,周书记!黑石镇这种做法,把基层财政完全暴露,引入无行政编制的群众代表干预资金拨付,严重违反了财政统筹纪律!前几天,省纪委还收到了关于他们利益输送的匿名举报信!”
秦远山这是要当众发难,把这块白板直接定性为罪证!
陈鹤鸣摘下老花镜,转头看着秦远山,眼神象是结了冰。
“秦副书记,”陈鹤鸣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你在教我怎么查帐?”
一句话,让秦远山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他连连摆手,舌头都大了:“不敢,不敢!我只是向工作组反映基层存在的乱象。”
“乱象?”陈鹤鸣把老花镜收进上衣口袋,冷笑一声,“我干了三十年纪检工作,翻过的帐本堆起来能装满这辆车。什么是乱象,我分得清!”
他指着白板,声音陡然提高。
“把每一笔开支摊在阳光下,让老百姓知道国家的钱花在了哪里!这叫乱象?如果全省的乡镇都能把帐本贴在马路边上,我们纪委的人,大可以回家抱孙子!”
一语定音!
秦远山脸上的血色,象是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一片死灰。他感觉自己的膝盖窝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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