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田国富来了。
他没有客套,只带来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四十三个人的关系图。
十二份县级培训模板,来自同一家政策咨询机构。
这家机构没有正式员工,办公地址却登记在省老干部活动中心附近。
它的实际负责人,是省交通厅一名退休处长的女婿。
再往上,是七名退休干部组成的联谊会。
名字很普通。
汉山经济发展联谊会。
当然,他有另外一个名字汉山会。
田国富点了点关系图。
“他们不直接下命令。先找老同事喝茶,再由老同事联系地市分管领导,地市再往县里递话。”
“不说反对改革,只说三句话。”
“别冒头,别担责,别让省里太顺。”
祁同伟看着图上的连线。
七个退休干部,串着二十多名现职人员。
再往下,是企业、协会、咨询公司和基层单位。
一张旧关系网,已经伸进全省多个地市。
“刘宏清呢?”
祁同伟问。
“暂时没有直接联系。”
田国富收回手。
“但替他办事的那家咨询公司,与汉山会共用过一个财务人员。”
祁同伟明白了。
线还没合拢。
现在动手,只能剪掉几根枝杈。
“你查网,我做样板。”
“想一块了。”
田国富把纸袋留在桌上。
“他们认定样板做不成。林城旧关系多,吕州基层情况杂。只要一个地方出乱子,他们就能说改革无法复制。”
祁同伟拿起最上面那张名单。
“那就让他们先动。”
田国富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样板真砸了?”
“怕。”
祁同伟把名单放回去。
“所以才选最难的地方。”
两天后,林城、吕州样板改革方案同时下发。
当晚,汉山会的一场饭局上,有人看完文件,笑出了声。
“林城那帮人最懂怎么应付检查。吕州十二个区县,各有各的规矩。祁同伟想用两个样板带动全省,胃口不小。”
“等着吧。文件下去热三天,半个月后就剩几块牌子。”
“他要追责,得罪基层。他不追责,样板就死。”
酒杯碰在一起。
有人压低声音。
“这次,怎么选都是错。”
次日上午,林城样板工作组抵达开发区。
会议室门锁着。
负责数据对接的干部集体请假。
三名管委会中层干部当着工作组的面,拒绝在责任书上签字。
同一时间,吕州十二名基层经办人员提交岗位回避申请,两个试点窗口暂停办理业务。
十一点二十分,周书语推开祁同伟办公室的门,把两份联名材料放在桌上。
材料最后只有一句话。
“在省里追加编制、经费并承担全部责任前,本单位拒绝配合样板改革。”
祁同伟逐个看过签名。
排在林城联名材料第一位的人,叫李伟。
现任林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也是他当年在林城接触比较多的人之一,这个人是吴春林的秘书。
倒是没想到祁同伟调去重工和省里,李伟升得还挺快。
祁同伟看着李伟的名字,示意周书语。
“接林城燕文权。”
电话很快接通。
“祁省长,您好,我是燕文权。”
“燕哥,我们俩谁跟谁,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同伟。”
“私下没问题,我老婆还说好久没见陆院长了。”
“对了,祁省长,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指示?”
“开发区好像是你分管吧,现在开发区的区长是原来吴书记的秘书李伟?”
燕文权咯噔一下,明白祁同伟的意思了,这个刘新建,人现在是跑了,留了一个大雷给他。
“是的,祁省长,这个是之前刘书记推上来的。”
祁同伟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走通了赵立春的路子。
“行,我收到一个联名的材料,你帮我问问李伟。”
祁同伟没有继续寒暄,直接让燕文权去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