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室中，长明灯的灯焰在魔气的侵蚀下摇曳不定，金色的佛光与黑色的魔气在空气中相互碾压，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是两种水火不容的力量在无声地较量。

室内的光线忽明忽暗，将如来的面容映照得半张脸金光灿灿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

他端坐在莲花宝座上，双手合十，面容依旧平静如水，但握着念珠的手指在悟隆说完最后那句话时彻底停住了。

悟隆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嘴角的弧度在黑色魔气中若隐若现，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个连念珠都忘了转动的如来，比他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他没有催促，只是自顾自地在方丈室中踱了几步，走到墙边那座燃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长明灯前，伸出两根包裹在魔气中的手指，在灯焰上方缓缓划过。

魔气擦过灯焰的瞬间，灯焰剧烈地颤抖起来，金色的佛光拼了命地想要将魔气烧尽，但魔气只是被烧得嗤嗤作响，却丝毫没有减少。

“妖族六帝了。”

悟隆收回手指，背对着如来，声音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像是在聊家常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如来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上。

“神猿，祖龙，元凤，紫瞳牛魔王，天狗，九尾妖狐，六尊大帝。加上北阴，就是七尊。”

“五岳那五个老滑头虽然还在摇摆，但从凶渊那次来看，他们已经不敢得罪妖族了，就差直接把‘中立’两个字换成‘投妖’了。”

“如来，你算过这笔账没有？你和天帝，两个，七对二。”

“不对，现在天帝还没入伙，应该是六对，就你一个。”

他转过身来，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如来，语气中多了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讽：“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

如来沉默了很长时间。

方丈室中只有长明灯灯焰摇曳的声音和魔气与佛光互相侵蚀时发出的嗤嗤声。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妖族的崛起确实超出了贫僧的预料。但魔主今日亲自登门，恐怕不只是为了帮贫僧算这笔账吧。”

“当然不是。”

悟隆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走到如来对面的一把蒲团前，低头看了看那蒲团上绣着的金色莲花纹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然后毫不客气地盘膝坐了下来。

魔气在他坐下的瞬间向四周扩散了一圈，蒲团上的金色莲花纹路被魔气侵蚀得暗淡了几分。

他坐定之后，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色魔气中闪烁着幽光，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我来找你，是为了合作。”

“合作。”如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既没有表现出兴趣，也没有表现出排斥。

“对，合作。”悟隆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数，“摧毁妖族联盟，瓜分大荒资源，各取所需。”

“你们三界这帮大帝，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妖族那帮后起之秀压得喘不过气来。五岳不敢动，酆都站了队，你和天帝两个人孤零零地扛着，面子上还端着，里子早就被掏空了吧？”

他放下手指，靠回蒲团上，语气变得更加玩味：“尤其是你，如来。”

“你比天帝更难受。天帝那老东西虽然也憋屈，但他好歹还有一个天庭的壳子在，就算打不过妖族，他明面上还是三界之主，天庭统御三界。”

“可你呢？灵山虽然有三尊大帝，燃灯古佛，弥勒佛祖，加上你自己。可那两位多少万年没出过灵山了？灵山现在能拿得出手的帝境，就你一个。”

“一个人扛着整个灵山，累不累？”

如来的眉心动了一下，极其细微的一下。但悟隆捕捉到了。

“所以，”悟隆把身子往前一探，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如来，语气变得低沉而极具诱惑力。

“我的提议很简单，魔域和灵山联手，我们一起把妖族的势头压下去。并且如果再加上天帝的天庭，三方合力，不见得打不赢！”

如来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睑，念珠重新开始在指间缓缓转动。

念珠碰撞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方丈室中格外清晰。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魔主既然亲自登门，想必已经有具体的计划了，不妨说来听听。”

悟隆笑了。

那笑容在黑色魔气中显得格外瘆人，不是因为狰狞，而是因为那笑容里有太多志在必得的意味。

他知道如来动心了。

这个老秃驴嘴上什么都不说，脸上什么都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