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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华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流,但身体已经不抖了。她看着李耀辉,像小时候那样,弟弟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从来没有怀疑过。
“还有,”李耀辉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他咽了一口,把那口气顺下去,“姐,你没有杀人。你是被打了十年,被逼到那一步的。你不是坏人。你记住了吗?”
李耀华咬着嘴唇,眉毛皱成向下的八字,她看着弟弟掐着自己胳膊的手,带着哭腔:
“耀辉……姐又给你添麻烦了。”
“胡说,姐,都怨我,没保护好你。。。。我这就把你救出去,带走,带我身边,玲和小军都带我身边,跟娘一起,咱们一家子好好团聚,过好日子,好吗?”
李耀辉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他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转过身,假装去看旁边床上睡着的姐弟。
第二天一早,他安顿好病房的人和事,打算去趟清林乡。他想,是不是该找乡亲们写点口供呢?
低着头想这事儿,推门出了病房,一抬头——
走廊西边走过来一个人。
太熟了。好久没见了。
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开衫,脖子上挂着记者证,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她走路的样子,步子不大但频率快,运动鞋踩在地砖上,露着半截漂亮的小腿。
是白冰。
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整张脸都亮了。
“耀辉!你怎么在这儿!”
她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化的微笑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惊讶,眼睛睁大了,嘴巴微微张开,然后,蹦蹦跳跳地冲他跑了过来,笔记本在手里晃来晃去,连胸前的记者证都飞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啊?什么时候来的?来市医院指导工作了?回来怎么不联系我啊?怕请我客啊还是怕我请客啊?”
她站到他面前,喘都没喘,一连串的话像珠子一样倒出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李耀辉张了张嘴:“我……我来看个家属。你,你来这儿……”
“我今天要下乡采素材,了解情况,先来看一眼当事人,观察一下她的状态,掌握一下写作基调。”白冰说着,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像是在顾全谁的体面,“前天晚上,咱们这清林乡,出了一桩命案……”
李耀辉的脸由红转白,神态暗沉下去。
他见到她的那一瞬间,眼里有过惊讶,有过意外,甚至有过一闪而过的、说不清是欣喜还是感动的光。但现在那些东西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在眉骨和颧骨之间的疲惫。
“你找到的人跟我看的人是同一个人。”他说,“那是我的亲姐。”
白冰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她脸上那些活泼的、跳跃的东西,像被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转而变成一种沉稳的、郑重的神色。她的肩膀微微沉下去,下巴收了一点,目光从李耀辉的脸上移到他的肩膀上,又移回来。
“台里跟我提了一嘴家属情况,没提名字。”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真不知道是你姐。”
她看着他,像是在心里翻箱倒柜地找一句话,找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李耀辉没想到的话。
“同桌,你可真是个奇男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调侃,一点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她的嘴角往上弯了弯,但眼睛里没有笑。
“我发现你们家哪个人随便拉出来,都是可以上新闻、可以写一篇深度报道的程度。”
这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话,像一把小小的锥子,在病房门口快要凝固的空气里凿了一个眼,让一些气流缓缓地流了出去。不那么堵了,不那么闷了,至少能喘口气了。
李耀辉站在原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介不介意我看一眼伤者?”白冰指了指病房的门,语气认真地补了一句,“我就看一眼,什么也不问。采访的事……”她停顿了一下,“我想先跟你聊聊。”
李耀辉点了点头,推开门,让她进去。
白冰走进去的时候步子放得很轻,她在李耀华的床边站了大概两分钟,没有拿出笔记本,没有问任何问题,就只是站着,看着那张苍白的、浮肿的、眉头紧锁的脸。
两分钟后,她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走吧。”她说,“下去走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一楼大厅,从侧门出去,到了医院后院那一片小空地上。几棵半死不活的冬青,墙角堆着旧纸箱和破椅子,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医院里特有的味道。
白冰抱着胳膊看着他,她的目光真直率啊!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