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情形，着实让郑成功摸不着头脑。

先是四公主朱嫩宁破门而入，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开口便要招揽他做那什么主官；

紧接着，三皇子朱慈绍旋风般追至，张口许以将军之职。

两位天家贵胄，平日里皆是高不可攀的人物，此刻却为招揽他一个无官无职的“海商之子”针锋相对。

究竟唱的哪出？

朱嫩宁见郑成功面露茫然，善解人意地退后半步：“郑公子勿怪。父皇已下明旨，封我兄妹三人就藩四川，许以十年之期治理地方，并以治绩定储位。既就藩，便需开府建衙，自组班底。”

朱宁目光清亮：“久闻南海郑氏，满门皆是忠义果敢、胸有经纬的好男儿。故特来相邀。”

朱慈照嗤道：“无名之辈，如何久闻？你看中的，无非是郑家财力！”

朱嫩宁被当面拆穿，白淅的面颊未见羞恼，只是轻声道：“三哥————便不是么？”

“少来这套。无论如何，郑成功必须入我王府！”

“妹妹先开的口，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让十几步外围观看牌的一干人等，看得津津有味。

蓝采和左瞅朱宁，右瞅朱慈绍：“哎，什么情况？”

张果老解下腰间油光锃亮的酒葫芦，咂咂嘴，嘿然道：“这还不明白？明摆着是“抢山”嘛。”

“山？”

“会走路的金山！”

铁拐李拄着拐，低声道：“郑家雄踞南海，借仙朝开拓、海禁松弛之机，积攒下的家资，可谓富可敌国怕。三殿下与公主就藩，激活资费从何而来？”

言外之意是，有什么比直接招揽一位家资巨万、背后有庞大海上商业网络的富家子为属臣，更能迅速解决钱粮之忧？

蓝采和听罢拍手：“哦一懂了！就好比秦时吕不韦奇货可居，倾家资助在赵为质的公子异人，后来异人成了秦庄襄王，吕不韦也拜相封侯。”

铁拐李眉毛一皱：“岂能将殿下公主比作质子，又将郑家比作吕不韦？小心祸从口出！”

张果老又抿了一口酒，摇头晃脑地感叹：“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位陛下，用心真是难以揣度。日后四川之地，怕是要热闹非凡咯————”

铁拐李脸色微变，喝道：“慎言！筑基仙帝的圣意布局，岂是我等能随意置喙的？”

这厢窃窃私语之际，郑成功见势不妙，连忙高举双手：“哎哎哎！二位—殿下，公主！且慢争执！”

两人闻言，目光聚焦于他。

郑成功清了清嗓子，拱手道：“郑某何德何能，蒙二位殿下、公主如此垂青厚爱，实在徨恐。只是————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些为难：“郑某，其实更想为大殿下效力。”

此言一出，朱慈绍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顿时一挑，眉宇间戾气隐现。

“这可由不得你。爷看中的人，无论男女，还没有抢不到的！”

郑成功听他这般霸道言语，心中因对方身份而存的拘谨淡去。

郁气涌上心头的他，不由得低声嘟囔了一句：“侯兄说得果然没错————三殿下粗莽霸道、只顾己意————”

“恩？你说什么？”

朱慈绍耳力何等敏锐：“侯方域？你跟他————什么关系！”

郑成功暗叫不好。

自己怎地一时情急，将侯方域在澳洲的私议脱口而出。

“三殿下，您是不是听错了？”

朱慈绍双眸微眯，凝神思索。

他想起金陵剧变前后，侯方域隐秘的行踪、难以解释的助力一“难怪。”

朱慈绍冷笑盯住郑成功：“本王这些日子，反复思量当初之事，总觉他背后定有强援相助————原来是你！”

他不给郑成功任何辩驳的机会，气势迫人地踏断一阶：“侯方域还跟你说了什么？你们究竟有何勾连？”

郑成功只觉头皮发麻。

他与侯方域的私下交集，一直是极为隐秘之事，知情者寥寥。

万没想到，今日竟因自己失言，在朱慈绍面前露了痕迹。

再看朱慈绍这反应，显然对侯方域耿耿于怀。

就在郑成功分神间隙。

带着顽劣的嘻声，自头顶梁柱阴影处传来。

只见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不知何时爬到了天花板的椽木上，手里捏着根被拉长了的牛皮筋。

“嘻嘻！”

黄帽瞅准时机，对着郑成功脚边的巡海灵蛙，做了个瞄准的动作，然后向下一跳。

小小身影落在巡海灵蛙背上，麻利地将皮筋往蛤蟆脖颈处一套，打了个活结，权作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