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城北。
重建的蒸汽机工厂尚未封顶。
脚手架层层叠叠,铁灰色钢梁裸露在秋日天光下。
工人们推轮车穿行其间,将一车车砖石运往厂房深处。
朱慈娘站在尚未安装工具机的空旷厂房中央,望着临时搬来的桌面上摊开的工程图样。
密密麻麻的墨线勾勒出齿轮、连杆与活塞的轮廓,是研习院学生绘制的蒸汽机改良方案。
“殿下,城东那家修士作坊,连夜搬空了。”
文震孟禀报道:
“加之前日离开的那批嘉定胎息三层以上的修士,已不足八十人。”
朱慈娘点点头,神色并无变化:
“不必强留。”
文震孟叹道:
“唉,他们走前,还四处散播殿下突破失败的谣言”
秦良玉此时拄拐入内,语调比文震孟冷得多:
“有个成都修士,在城门口贴告示,说嘉定气数将尽,趁早另投明主。老身亲自掌了他的嘴。”即便施有【噤声术】,工人们仍自觉避开工厂中心,给嘉定高层留下议事的场地。
蓬莱七仙跟在秦良玉身后进门。
曹国舅朝朱慈娘拱手见礼,长髯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拂动:
秦良玉冷哼:
“倒也没有。这帮叛徒似是认定潼川再强,也强不过京师大半往顺庆方向去了。”
蓝采和从脚手架后头探出脑袋,花篮挂在臂弯里一晃一晃:
“呀,照这么说,如今倒是公主胜算最大了?”
铁拐李举起手中铁拐,不轻不重地敲在蓝采和后脑勺:
“殿下面前,嘴也没个把门的。”
蓝采和捂头嘟囔道:
“我又没说错!大殿下突破失利,三殿下打不过京师,公主那边修士越来越多,形势不明摆着吗?”“无妨。”
朱慈娘平静温和地拉开一把木椅,示意众人随意落座:
“今日请诸位来,本为畅所欲言。”
毛驴蹄子踩在碎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得颇有节奏。
张果老就这么倒骑着入厂捋须,慢悠悠地开口:
“我倒不觉得公主有何优势。你们可还记得,数月前,公主拍卖童贞一事?”
朱慈娘出关后才听闻,四妹将自身初夜于顺庆全城公开拍卖,价高者得,最终由郑成功重金拍下。朱慈娘不是不知四妹行事不循常理,却仍被这份叛逆震住了。
“此事我已知晓。”
朱慈娘道:
“只是其中蹊跷,尚未想通。”
韩湘子开口:
“仙帝独女,仙朝唯一的公主,以清誉为筹,所图必然极大。”
蓝采和无所谓地翘起二郎腿:
“朱微一一公主还有清誉?”
“应是为了忘情。”
吕洞宾负长剑立在长门边,半张脸落在阴影里,却让所有人投来注视。
“我数入顺庆,从旁修手中借得《灵犀合道功》观览,所谓以【情】入道,或情根深种,或将情根彻底斩断。”
“拍卖己身,可视作斩情之举,只为抢先练气,赢下储争。”
朱慈娘按住眉心,轻轻吐出口气道:
“依四妹的心性,她做得出。”
“可惜郑将军慧眼如炬,横插一脚,使公主断情绝爱失败。”
张果老捋着胡须,悠悠补充:
“至今未入练气,便是证明。”
蓝采和开心地拍起手来,笑嘻嘻地说:
“好啊!大殿下突破失利,公主证道失败,潼川肯定打不过京师一一只要谁也不占优势,大殿下便还有机会呀!”
蓝采和与何仙姑极为不对付,连带着对顺庆也看不上。
朱慈娘看着蓝采和幸灾乐祸的脸,无奈起身,视线依次从众人面上扫过:
“今日请诸位来,有一桩要事商议”
朱慈娘将数日前,郑成功的劝慰复述一遍。
说到“自创法术”时,厂房空气明显凝滞。
“…百日之期,我打算创一门新术。”
“然并无头绪,只得集思广益。”
朱慈娘招呼蓝采和道:
“蓝仙师,快快坐下说。”
蓝采和连连摆手,往后缩步:
“殿下,我草芥出身,怎敢与您同席?况且胎息修士自创法术咱只能说,梦里什么都有。”铁拐李又瞪了蓝采和一眼,难得没有敲他。
因为铁拐李自己也认可此理。
韩湘子低声说:
“胎息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