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漫道天灾亡后嗣,已知往史鉴权臣(1 / 2)

大殿内,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周延儒的头颅深深垂下,不敢去看龙椅上那双眼睛,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完了那句足以震动天下的话。

“如今……黎氏满门,无一活口。”

“一个不剩?!”

“哐当!”

朱由检手中的茶盖,重重磕在杯沿,滚烫的茶水溅出,在他明黄的龙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霍然起身,龙目圆睁,满脸震惊与不可置信。

那副模样,完全就是一个听闻自家藩属惨遭灭门,既痛心又震怒的仁德宗主。

“荒唐!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朱由检怒气冲冲地走下御阶,衣袖因他的动作而烈烈作响。

“什么恶疾,能在一夜之间,灭人满门?!天花还是鼠疫?朕闻所未闻!黎氏再孱弱,那也是我大明亲封的安南都统使,是朕的藩王!”

他戟指周延儒,声色俱厉。

“他郑氏是干什么吃的?!把持安南朝政数十年,就是这般护卫王室的吗?!”

周延儒的腰弯得更低,冷汗已经浸湿了后颈的官服。

“臣……臣初闻此事,亦是五雷轰顶。可那使臣赌咒发誓,痛哭流涕,只说是天降横祸,郑主亦是悲痛欲绝,已在升龙府为黎氏全族发丧,举国缟素。”

“悲痛欲绝?”

朱由检一声冷笑。

那笑声里,藏着一闪而逝的冷意。

他背过身,重新走回御阶,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神色深沉复杂,正天人交战般凝重。

良久。

一声长叹,在空旷的殿内响起,带着几分萧索与无奈。

“罢了……人死不能复生。”

“想来,也是黎氏气数已尽。”

朱由检缓缓坐回龙椅,再次抬眼看向周延儒时,眼神已恢复了帝王的深不可测。

“既然黎氏已无子嗣可承大统,那郑氏使臣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周延儒是何等的人精。

皇帝从雷霆震怒到无奈接受,这其中的转变之快,态度之微妙,他已然品出了味道。

这哪里是什么天降恶疾。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宫廷喋血。

而高高在上的天子,对此并不意外。

想通了这一层,周延儒心神大定,知道这台戏该怎么唱下去了。

他立刻整理衣冠,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朗声奏道:

“回禀陛下。”

“郑氏使臣言道,安南乃大明南疆藩篱,一日不可无主。否则内乱必生,恐为西洋诸夷所觊觎。”

“郑氏一族,世代辅佐黎氏,忠心不二。如今黎氏绝嗣,郑主虽肝肠寸断,却不忍见安南百姓流离,更不忍见大明南疆有变。”

“故而……”

周延儒屏住呼吸,从宽大的官袖中,郑重地取出一份以金箔封口的国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郑氏斗胆,恳请陛下天恩。”

“念其世代镇守南疆之功,顺安南万民之心。”

“册封郑氏为……安南王!”

“郑氏一族,愿永为大明藩属,世世代代,镇守南天!”

“岁岁来朝,贡赋加倍!”

大殿内,落针可闻。

王承恩上前,用拂尘轻轻扫过国书,捧着国书放到御案上。

朱由检的手指,在那份分量沉甸甸的国书上,轻轻抚过。

乾清宫暖阁内。

那份金箔封口的国书,静静躺在御案上。

烛火跳动,在它表面流淌着一层危险又诱人的光。

朱由检没有碰它。

他转身,踱步至书架前。

修长的手指在一排排蓝皮书脊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一卷略显陈旧的卷宗上。

他将其抽出。

指尖轻轻拍了拍书卷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声轻笑,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爱卿。”

朱由检捧着那卷书,重新走回龙椅坐下,神态闲适,像是在与老友闲话家常。

“朕最近闲来无事,总爱翻读《永乐实录》。”

“这书里的故事,朕觉得又精彩,又让朕受益良多。”

周延儒躬身站在丹陛之下,腰已经微微发酸,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安南刚出事,皇上不谈国策,反而提起了《永乐实录》?

他是两榜进士,脑中经纶万卷,念头急转。